第30章 修
这光,不肯出来见我。
我转回,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
那戈壁走完了,眼前是原。
那原绿绿的,宽宽的,一眼望不到边。
那长得高高的,风吹过来,那就弯下去,一波一波的,像海里的。
那路就在原中间,笔直笔直的,一直通到天边。
空气里有一青的味道,青青的,涩涩的,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子里,让想起很多事。
我想起小时候,在这原上跑,光着脚,踩着那软软的,那扎着脚底板,痒痒的。
那时候母亲还在笑,笑得很响,很亮,像那太阳一样。
可现在,她在那车里,我在这路上。隔着那一层布篷,像隔着一座山。
第五天傍晚,我们在一条河边扎营。
那河不宽,可水很急,哗哗的响,那声音在黄昏里传出去,传得很远很远。
那水清清的,凉凉的,从那远处的雪山流下来,一路流到这里,还要往更远的地方流。
那些宪兵在河边打水,生火,做饭。
那火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
那炊烟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在那黄昏的天上散开,变成一片薄薄的雾。
我坐在河边,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水里。
那水凉凉的,冰冰冷冷的,泡在那滚烫的脚上,舒服得让想叹气。
那水从脚趾缝里流过去,凉凉的,滑滑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舔。
张横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也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水里,那脚一伸进去,他整个都哆嗦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气。
“舒服。”他说。
我没说话。
两个就那么坐着,望着那河水,望着那远处暗下来的天。
那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西边那一道红,红红的,像一条伤横在天上。
那红色慢慢暗下去,变成紫的,变成灰的,变成黑的。
天上的星星出来了。
一颗一颗的,亮亮的,像谁在那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那银河从这边横到那边,白白的,蒙蒙的,像一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韩大,”张横忽然开了,那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您说,京城那边,知道格尔木的事了没有?”我望着那河水。
“不知道。”我说。
他转过,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然后呢”的光。
“然后呢?”他果然问了。
“然后,”我说,那声音平平的,“就看朝廷想怎么用了。”他没听懂。
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什么意思”的光。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说一半,留一半,让自己去想,比说透了更好。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那眉皱着,那嘴唇抿着,像在嚼什么硬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那眉慢慢松开了,那嘴唇也松开了,从嘴里吐出一气。
“明白了。”他说。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明白了。
我没追问。
后有动静。是阿依兰,她从马车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走到我面前,站住。
“韩……韩大,”她说,那声音小小的,颤颤的,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麻雀,“夫请您过去。”我抬起,望着她。
她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光。她站在那儿,那手端着碗,那碗里冒着热气,是吃的。
“什么东西?”我问。
“羊汤,”她说,“夫让送来的。她说……她说大这几天辛苦了,让您补补身子。”我望着那碗汤。
那汤上飘着一层油,在那碗里晃着,映着那火光,映着那星光。
那汤热热的,冒着白气,那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香。
我没接。
阿依兰就那么端着,站着,那手开始抖了。那碗在手里抖着,那汤在碗里晃着,差点洒出来。
我站起来。
把脚从水里抽出来,那脚湿湿的,凉凉的,踩在那地上,那扎着脚底板,痒痒的。我穿上靴子,那靴子硬硬的,把那凉意都裹在里面。
“走吧。”我说。
阿依兰点点,转过身,在前面走。
我跟在后面,走过那些宪兵,走过那些火堆,走过那些正在吃饭的。
他们看见我,都停下来,抬起,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他去了”的光。
我走过去。
,继续走。
原。
。
青
想起很多事。
气。
汤,”她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