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光点落在瞳孔里,像两颗被磨过的砂金。
“公式没错。”她说。
“对照定率在三十年前被修订过。学院印的旧版没更新。”
她翻到附录。他是对的。那个参数从0.074变成了0.079。差了五个千分点,但在高阶亲和力计算里,五个千分点等于三次误。
“你怎么知道?”
“我炸过三次。”他坐下来,没有问她同不同意,“第三次把试验台烧穿了,导师罚我抄一周的防护咒。抄的时候把旧版和新版都抄了一遍。”
这是她说过的最长的非学术对话。
在那之前,她在学院的三年里只跟三个说过十句以上的话:导师、面包房老板、和一个问她借羽毛笔的男生。
那个男生借完笔就走了,没还。
雷恩不同。
他坐在她旁边,把训练甲的护肩解了,搁在椅子扶手上。
他的手臂上有三道烧伤的痕迹,愈合得不好,增生组织鼓起来,像三条小蛇趴在皮肤上。
她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移开。
“你在测定亲和力?”他问。
“在写测定的方法论修正。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给谁写?”
“给学院。学院的测定法是错的,我要写一份对的。”
他看着她。
那种看法,不是男生看生的看法——她见过那种看法,黏糊糊的,像没擦净的玻璃——他的看法是直接的、平的,像在评估一个同行。
她后来花了很多年才意识到,那种看法本身就是谎言。
因为没有任何会真正平视另一个。
表面上再平,底下都有一层预设的仰角或俯角。
但在地下二层的图书馆,在那个白光的下午,她相信了。
她相信他看见的是一个同行,一个可以讨论公式误差的。
她相信他坐在她旁边不是因为她银发好看、不是因为她腰细肩窄、不是因为她的法师袍领在弯腰时会微微张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皮肤。
他只是想聊公式。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三个小时。
从亲和力到元素衰变,从衰变到防护咒的结构漏,从漏到他手臂上的三道烧伤。
他说第三道烧伤是救的时候挂的,一个低年级的学徒把火球咒念反了,火球朝他自己脸上飞。
雷恩伸手挡了一下。
学徒的脸上只有一点灰,他的手臂烧掉了一层皮。
“为什么要挡?”她问。
“火球打脸会死。”他说,像在说火会烫一样自然,“打手臂只是疼。”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勇者候选-雷恩,格特征-利他倾向显著,风险偏好过高。
这行字她后来没有擦掉。每次翻开那本笔记都会看见。她告诉自己那是学术记录,和她对他的任何私判断无关。她告诉自己很多次。
第二年的冬天,王都下大雪。
学院停课,学员被编临时防御队巡逻城墙。
她在北段第四岗哨,风大得站不住。
她的法师袍不够厚,里衣是单层的,风灌进来的时候,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不知道从哪个岗哨跑过来,把自己的训练甲外袍脱了,披在她肩上。
那件袍子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种她没闻过的、年轻男皮肤上蒸出来的气味。
她后来在书里读到过,那种气味是睾酮分泌的副产物,和雄汗腺的活有关。
但当时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气味让她停止打颤了。
“你回去吧。”他说,“这里风大。”
“你呢?”
“我耐寒。”
“你没有外袍了。”
“我耐寒。”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蹲下去,把她的法师袍领的带子重新系紧。
他的手指碰到她脖子的侧面,凉的。
他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指腹有一层薄茧——剑茧,不是笔茧。
她的大脑在那一秒标记了一个细节:他的手比她想象的要粗糙。
他没有吻她。没有说任何暗示的话。他系好带子,站起来,往风里走了。
她穿着他的外袍站完那班岗。
回宿舍之后,她把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枕旁边。
第二天还给他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谢谢。”
他说:“不用。”
这是他们之间最接近暧昧的一刻。
在之后的三年里,她看着他从一个学院里的勇者候补,变成王都公认的勇者。
她看着他的脸出现在告示板上,看着在街
。
说过十句以上的话:导师、面包房老板、和一个问她借羽毛笔的男生。
生的看法——她见过那种看法,黏糊糊的,像没擦
净的玻璃——他的看法是直接的、平的,像在评估一个同行。
在弯腰时会微微张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皮肤。
,从漏
格特征-利他倾向显著,风险偏好过高。
临时防御队巡逻城墙。
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