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控?
他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她期待看到他流露的绪。
他不认识她了,他在看一个陌生。
他把手从短裤袋里抽出来,手里拿着一样她用了整个初中三年帮他打过的稿纸。
那张纸是小学数学作业,他在光荣榜旁边递给她让她帮他补数学的那张。
他把稿纸翻开,平整地放在茶几上。
纸角卷边被他的手指压得很平,压平一个角,再压平另一个角,动作和他在每个期末考试前帮她整理笔记本的时候如出一辙。
然后他抬起看着她。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大一半年,加上这个月清明节。”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帮她梳理复习计划,“四年加六年,九年多。你准备用几年赔。”
她跪在玄关地垫上,眼泪砸在自己的膝盖上,哭得整个身体一阵阵发颤,喉咙挤出来的声音她自己听不出是在叫他的名字还是在道歉还是在求饶,因为她的声带在剧烈震动中完全失控,只能发出模糊的喉音和唾翻涌的浑浊声。
“星宇我不知道怎么会……我不是……我……你让我赔多少年……怎么赔……我赔……我的全部都赔……!”
他慢慢站起来,用手在膝盖处整理了一下裤腿的褶皱。
然后他垂着眼睛看着跪在玄关的那个,开的语气和平时帮她复盘期末成绩时一模一样:“不用赔。你别紧张,我没要你赔什么。”他把手回短裤袋。
他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完了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残忍的话——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皱眉。
“你妈给你打电话。我接了。她问我,雯雯最近好吗?我说——我不知道。我认识过一个叫苏雯雯的,名字跟你儿一样,但是不是同一个。”他把茶几上那张稿纸拿起来,从中间对折,再从中间对折,叠成一小块,然后走到厨房垃圾桶旁边,掀起盖子,把叠好的稿纸扔进去。
他转回来站在她面前,低看着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混成一片的她,然后弯下腰,把脸凑近她哭花的眼睛前方约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瞳孔对瞳孔,用最常的、她每天早上醒来听见的第一个声音说:
“我真后悔认识你。”
下一个画面直接叠在前一个画面上——她的脑内自动播放已经停不下来了,它不需要她同意,它只是在不断给她看她最不敢看的每一种结局。
这次门开了。
星宇和景嫒一起站在玄关,肩膀并肩。
她跪在门,抬看着这两个,嘴张开,道歉的句子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星宇先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她的眼神和看门垫上一块擦不掉的污渍没有任何区别。
“这么脏。”景嫒接上。
她捏着自己的鼻子,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雯雯的太阳上,“别碰她。恶心。大概是跑错门的一条母狗。”
母狗。
这个她自己跪在读书室地砖上用过的词,从景嫒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她自己在堇白面前说母狗的时候是为了讨好他,是被欲泡烂的自我贬损。
景嫒说母狗的时候,只是单纯的驱赶。
不是在侮辱她,侮辱需要把对方当看。
景嫒没把她当看。
景嫒把她当成一条需要清理出去的流动物,闯进净温暖的别墅玄关,把雨水和滴在他们每天赤脚踩的地垫上。
“星宇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景嫒往后退了一步,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她扇完之后低看了看自己那双赤足,又看了看雯雯膝盖跪着的位置——那摊从她帆布袋底部渗出来的、混着雨水的淡白色体。
“。还有尿。”星宇用平静的陈述语气回答,然后从鞋柜上抽了两张湿巾,弯腰递给景嫒一张。
两个各自擦各自的脚底,擦完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星宇看着她,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块生了蛆的腐。
“打电话叫物业,说门有条死狗,让他们明天早上来清一下。”
景嫒从鞋柜上拿起手机,低解锁屏幕,拇指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物业吗。四号别墅。门有条母狗,不知道谁家的,大概是被得太狠了,路都走不动,蹭到我们门了。对,明天早上来收。别放它进门。”
雯雯跪在地垫上,玄关门开着,身后外是毛毛雨,身前是他们并肩站着的暖黄色灯光。
她看着景嫒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鞋柜上,然后和星宇一起往客厅走。
两个肩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客厅灯灭了,玄关灯也灭了。
她一个跪在黑暗
看了她一眼。
绪。
。
袋里抽出来,手里拿着一样她用了整个初中三年帮他打过的
稿纸。
翻涌的浑浊声。 
回短裤
常的、她每天早上醒来听见的第一个声音说:
张开,道歉的句子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星宇先开了
上,“别碰她。恶心。大概是跑错门的一条母狗。”
动物,闯进
净温暖的别墅玄关,把雨水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