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轻嗯了一声。
十点,护士站通知办出院。
我拿着那叠单据下楼。
收费窗前排着队,我把出院通知单递进去。
窗里敲了几下键盘,吐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床位费、护理费、检查费、药费、手术费,一项一项,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自费金额。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不多,真的不多,多得像假的。
医保结算单夹在旁边,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回到病房,护士把出院小结和诊断证明递给我。
诊断证明上写着:蛛网膜囊肿切除术后。建议全休壹个月。落款、公章,一样不缺。
出院带药是一个小纸袋,两盒药,药名我看不懂。
最后,那个瘦高个的医生又来了,代出院注意事项。他说到一半,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
个别术后短期,排尿控制会差一些,憋不住尿,或者漏几滴,都正常。
这是膀胱神经在恢复,一过的,个把月自己会好。
别紧张,越紧张越明显。
妈妈点点,脸有点红。我站在旁边,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
中午,妈妈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款羊毛大衣,色的西裤,脚上是那双黑色小皮靴。
衣服是我昨天从家里拿来的。
她站在床尾,一件一件地穿,动作很慢。
毛衣套上的时候,她小心地避开了顶的网套。
大衣披上,她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理了理领子,又摸了摸上的网套,自嘲地笑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
我把东西都收拾进一个袋子里:药、诊断证明、出院小结、她的内衣、那条灰白色的按摩仪。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出来送,孙护士握着她的手,说:李姐,回去好好养,别急着上班。妈妈笑着应,眼圈又红了。
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来往,玻璃门外的天是青灰色的,正月末的风灌进来,冷得一激灵。
妈妈在门站定,吸了一气,像要把这半个月的病气都吐出去。
小哲,打车吧。她说。
好。我掏出手机,装着叫车。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划开的,却是remote。
我找到膀胱括约肌,把控制格,往上推了一小格。
就一小格。
妈妈站在我旁边,忽然僵了一下。她的两条腿,极轻地、不自觉地并了并。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下摆,又左右看了看,脸慢慢红起来。
怎么了?我转看她。
没、没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紧,风大。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她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是她身体里那个开关,第一次在太阳底下,被她的儿子拧开。
车来了。我把她扶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车开了。
我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
妈妈坐在旁边,两条腿并着,膝盖绞在一起,手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扣子。
我滑到控制界面,把那一格,又往上推了两格。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喉咙里嗯了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她往我这边靠了靠,两条腿绞得更紧了,膝盖一下一下地磨。
妈,不舒服?我把脸凑过去。
没……她的呼吸开始发紧,胸起伏着,额角沁出细汗,就是……小哲,妈想上厕所……
快到家了。我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我身上,再忍忍,妈。上了高架就快了。
她的靠在我肩上,发扫着我的下,身体烫得像块炭。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胳膊,越抓越紧,指甲隔着袖子陷进我的里。
她的两条腿在座位下面绞着、蹭着,时不时地颤一下。
红灯的时候,她的身子跟着车一顿,喉咙里漏出半声哭腔。
师傅……她忽然开,声音抖得厉害,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一下……
这高架上停不了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前面下去就有加油站,您坚持一下。
妈,忍忍。我搂紧她,加油站快到了。到了就让你去。
她的脸埋进我的肩窝里,整个缩成一团,两条腿夹得死紧,小腹一抽一抽的。
她的呼吸全在我脖子上,又热又。
我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胸隔着大衣压在我的胳膊上,软软的两团,随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
下了高架,车拐进小区门。
前排着队,我把出院通知单递进去。
代出院注意事项。他说到一半,顿了顿,补了一句:
术后短期,排尿控制会差一些,憋不住尿,或者漏几滴,都正常。
的,个把月自己会好。
,脸有点红。我站在旁边,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
色的西裤,脚上是那双黑色小皮靴。
,身体烫得像块炭。
里。
在我脖子上,又热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