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墙缝里钻进来，把江芷微身上那腥甜的气味，一丝一丝地吹出去，吹过墙，吹过庙前那片空地，散进早晨的空气里。

钱攸然扛起她，朝地道走去。

她的两条腿软软地垂着，还在往外渗东西，一路滴在野上。走到地道，钱攸然停了一下，回朝庙门的方向啐了一唾沫。

“等着。”他说，像对江芷微，又像对自己，“快了。”

说完，他扛着钻进了地道。帘落下，天光被挡在外。黑暗里，只有江芷微那一一浅的喘气声，顺着石阶，一路往地底沉下去。

她一路在数石阶。

数到十七的时候数错了，又从数起。

这是她这一个月里学会的事——数数，或者背剑诀，把脑子占住，不让它往别的地方去。

背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忘了下半截，只好重新开始数。

而庙外那条土路上，已经走远了的孟奇忽然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回朝庙的方向望了一眼。

刚才蹲在那儿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什么。

很轻——像是有谁在哭，又像只是风穿过墙缝的声音。

他凝神听了片刻，四野里只有虫鸣和风声，再没有别的。

他摇了摇，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把那座庙底下，两个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