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奴
第三种是哥布林的,淡,混着一种土味。
第四种是的——有一个往那桶里加过,那个味道她认得,那是归顺过来的类的味道,和魔物不一样,里有粮食。
她站在车上,把这四种分清楚了。
分清楚之后她抬起了。
她抬不是为了看天——那一年她还不能改天。
她抬是因为车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正门里侧那块石上的字她能看见了。
那块石上的字是“从前是。从今天是国”,刻得不太好。
她从前管过太庙的祭文,她认得那个字体:那是武朝国子监的楷,写的是一个考过课的,刻的时候手抖了。
她看着那八个字。
车走过去了。
那一天的主道上一共备了四十桶,规矩是每一辆车淋六桶。
淋第二辆的那六桶是分开淋的——第一桶在广场东边,第二桶在广场中央,第三桶在石阶前。
它们淋的时候不着急,一桶淋完了走开十几步,等水从那件祭服上流得差不多了再淋下一桶。
这个做法是管池的定的:一次淋完,水就顺着腿一直流下去了;分开淋,那件衣服就能一次一次地湿透,湿透一次颜色一分,到后来那件玄底的祭服变成了黑的。
淋到第六桶的时候,那件祭服已经看不出是祭服了。
肩上一边绣着的那片星辰还在——那是用金线绣的,金线不吃水,所以那一片一直在。整件衣服都黑下去了,只有那片星辰还是亮的。
她那个时候已经分清楚第五种味道了。
第五种是她自己。
那个味道从她那件湿衣服上冒出来,冒的时候她认不出来——一个在一个味道里泡两年,她的鼻子就闻不见自己了。
那一天是水把那件衣服浸透之后,那个味道被压出来,从领往上走,走到她鼻子底下。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她这两年多身上一直带着那个味道。
她认出来之后做的是:她把那个味道也编了号。
那是第四种之外的一种,她自己给它编的是“池”。编完之后她接着算别的事。
(那两只袖)
它们那个时候看的是那两只袖。
那件祭服的两只袖子是全的——这是那一天唯一没有被剪掉的部分。
袖有一圈赤边,赤边里衬着一层硬布,那是祭天之前要垂手站在坛上用的规矩:两只袖垂在身前,风吹起来的时候袖要立得住,不能贴在腿上。
那一天那两只袖立不住。
它们里灌满了水。
水从领进去,走到袖子的时候被那圈硬布兜住,兜在那里出不去,把那两只袖子撑得很饱。
撑饱了之后水从袖的边上往下滴,一滴一滴滴在车板上。
滴的间隔是一样的——因为风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每一次都把水吹到同一个地方,让水滴在同一个节奏上积够了才落。
她那时候垂着手,两只手在袖子里。她这两年多没有穿过有袖子的衣服。
她那个时候在算星。
她算星不是为了改天。
她算的是那一天夜里的星象——她看不到天,她被绑在车上,她只能靠子算。
算出来的结果是那一天当值的是某一个宿,那个宿在武朝的星图上有一个名字,叫“天狱”。
那个名字是她七岁那年上观星台第一天学的,教她的老太监说那颗星管的是关的地方。
她算出来之后,把这件事编了一个号,搁在一边。
车走到石阶前的时候,有一只哥布林把一只空桶倒扣在她脚边。
桶底朝上,桶底上刻着池子的编号——那个编号她认得,那是池子的第二号,负责沉淀的那一格。
(第三辆:红魇)
第三辆车上,墨红魇是跪着的。
她被锁在一副木枷里。
那副枷是照武朝的刑具谱做的——枷面是方的,一尺八寸见方,中间三个孔:两个孔在下面,锁手腕;一个孔在上面,锁脖子。
她的两只手从下面那两个孔里伸出来,搁在枷面上;她的脖子从上面那个孔里出来。
三个孔把她整个固定成一个跪坐的姿势:上身立着,手摆在面前那块板上。
那副枷还有一样东西。
枷面的正中间,脖子那个孔的旁边,开了一道横槽。
那道横槽里着一块木楔——木楔从外打进去,顶开的是她的嘴。
那是刑具谱上的一种,叫“开枷”,本来是给犯上药用的。
那道横槽打进去之后,她的上下牙就合不上了。
她的嘴从天亮一直张到那个时候。
张着嘴这种事,
的——有一个
有粮食。
。从今天是国”,刻得不太好。
一分,
往上走,走到她鼻子底下。
子算。
着一块木楔——木楔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