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帮她洗手臂。把她的胳膊抬起来，从肩膀往下，一寸一寸地抹泡泡。他的手指滑过她腋下的时候林月缩了一下，痒得笑了出来。然后是手掌、手指、每一条指缝。

「你这是洗澡还是摸骨？」林月笑他。

「洗澡。」陈默很认真地回答，但嘴角也翘起来了。

他帮她洗完上半身——肩膀、锁骨、房、肚子、后背，全都用泡沫仔细揉了一遍。洗到房的时候他特别小心，只用指腹轻轻打圈，周围尤其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细心让林月鼻子有点酸。以前都是她给他洗澡，从他婴儿时期洗到小学三年级，洗到他自己学会了才停。现在反过来，到他帮她洗了。

洗完上半身陈默蹲下去帮她洗下半身。他把她的双腿分开，用沾满泡沫的手清理她的大腿内侧。那些黏在上面的涸体被沐浴露化开，顺着水流被冲净。他洗到私处的时候抬看了林月一眼，林月点了点。于是他把手指伸进那丛湿漉漉的毛里，轻柔地揉搓，把粘在一起的毛一根根捋开。洗到的时候他的手指滑进去了一点，但不是为了撩拨，只是为了把里面残留的清出来。林月抓紧了他的肩膀，但没说话，也没阻止。

等两个都洗净了，林月让陈默转过身去，帮他洗。她把他从到脚抹了一遍泡沫，洗到的时候也多停留了一会儿——不是撩拨，只是心疼。那根东西刚才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了几个小时，现在软下来垂在两腿之间，还有些红，她用手指轻轻地揉搓，用掌心裹着热水淋它。

「疼吗？」她问。

「不疼。」陈默的声音有些困了。

林月把他也冲净，关了水。她扯下架子上的两条浴巾，一条裹在陈默身上，一条裹在自己身上。两条浴巾都不大，堪堪遮到腿根。

「去阳台透气。」林月说，

「浴室太闷了。」

阳台不大，只够两个并肩站。晾衣架的铁杆上挂着几件还没收的衣服，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陈默把阳台门推开，外面世界的声响一下子涌进来——远处有火光和浓烟，比早上更多更密，几乎半个城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烟雾里。顶有直升机飞过，螺旋桨的轰鸣震得玻璃窗嘎嘎响，但飞过去了之后世界又陷一种诡异的安静。那安静不是真的安静——底下街道上有丧尸拖曳的脚步声、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玻璃碎裂声、有偶尔的一声枪响——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被，闷闷的，远远的。

林月靠在阳台栏杆上，浴巾裹着身体，发湿着披在肩上。她看着底下的街道。路灯已经不亮了，红绿灯也灭了，十字路躺着几辆撞在一起的轿车，其中一辆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没有。行道上有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走动，走走停停，偶尔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这个城市完了。」林月说。

陈默站在她身后，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搁在她的顶。浴巾裹着两个，体温隔着薄薄的毛巾互相传递。

「我来保护你。」陈默说。

林月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我也会保护你。」

「你不怕我吗？」陈默问。他把手抬起来放在她面前，手腕翻转。手背上的青筋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灰色的、略微凸起的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我可能已经不是了。」

林月握住他的手，十指扣住他的手指，拉到自己嘴边，在手背上亲了一下。「你是我儿子。」她说，「也好，不是也好，你都是我儿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只是儿子。」

「那还是什么？」

「是我的命。」林月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让他感觉她的心跳，「你听到了吗？这个跳的，就是为你跳的。」

陈默把林月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他低看她的眼睛——她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更明显，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十六年前一样温柔。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半夜做噩梦，她抱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温柔得像能把所有黑暗都溶掉。

「妈。」他说。

「嗯。」

「我你。」

「我知道。」林月踮起脚来，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也你。不止是妈妈儿子的那种。是……」她歪着想了一下词，「是男的那种。你懂吗？」

「懂。」陈默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我从十六岁就知道你对我不是单纯的母了。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什么时候被你看出来的？」

「你帮我洗衣服那次。高一上学期，我打球把膝盖磕了，你蹲着帮我擦药，手放在我大腿上放了好久。我那时候裤裆撑起来了，你看到了，但你假装没看到。可你的耳朵红了。」陈默说着自己笑了一声，「我那时候就知道，你想我，跟我想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