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马家在本县已是百年老户，同族子侄枝繁叶茂，有的开馆教书，有的经商贩货，有的在衙门当书吏，俱以族长马文德为首，端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新^.^地^.^ LтｘＳba.…ㄈòМ

如遇上什么纠纷，马老爷一声号令，顷刻就能聚起百来号平事，寻常宗族商户根本不敢招惹。

外哪怕有钱，到了本县也得给马家递帖子送礼，否则寸步难行，就是县太爷到任都要登门拜望，遇事也要先问马老爷的意思。

故这马文德虽说只有个秀才功名，方圆百里乡贤郡望却隐隐以他为尊。

马老爷是个讲究，衣食住行无一不致。

晨起用青盐漱，取苏杭的细葛布帕子擦面。

出门前必然让小厮在堂屋里先伺候着，自己对着铜镜仔仔细细穿戴整齐。

夏天穿细葛道袍，冬天换成大绒茧绸，四季衣裳加起来能挂满几樟木大箱。

吃食上白米细面自不用说，寻常百姓家过年才能吃上的猪羊鸭不过是家常便饭，笋菌蜜饯，鱼虾鲍翅也不算罕见，各色点心汤品，好酒好茶，百花鲜果无一不全。

他住的三进大宅高墙黑瓦，庭院花树，是正经徽派式样。内有花园楼阁，虽碍于礼制，比不得州府的官宦家，可在这清溪县也算第一等气派。

家中蓄着戏班子终吹拉弹唱，好不热闹，马老爷常邀同城的几位乡绅来家中吃酒看戏。算上门房车夫、丫鬟婆子，林林总总竟住了二三十。

他这明但不刻薄，对待下宽厚，年节时打赏从不吝啬，仆们犯了错也不轻易责罚。

佃户们都说马老爷和气，租子时极少刁难，逢着荒年还会减几成租子。

街面上的铺户找他周转，只要信得过他也肯借。

同知老爷都曾夸他堪为本府乡宦之表率。

可再和气的心里也有硌硬的地方，马文德最大的心病，就是年过四十而无子。

正室刘氏替他持了二十年家务，可惜如今发都要白了也没生下一儿半。他也纳了两房良妾，可惜肚子也都没动静。

夜静时，马老爷常独自在书房对着祖宗牌位枯坐叹气，族中几个侄子虎视眈眈，只等着他哪天咽气好来分家产。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觉心堵得慌。

也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管事周福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一桩奇闻。

说是岭南广州府一带因着番舶往来，偶有贩卖一种名为佛朗机的蛮夷。

那些佛朗机夷来自极西之地，目高鼻，肤色雪白，且骨架高大，大肥，此种体魄据说最是宜男，极易生养。

更有传言邻省一位同样苦无子嗣的老举，重金从南洋亚齐国海商手中购得一名红毛佛朗机，不过一年便喜得一子，如今已会满地跑了。

这话若是放在平，马文德定要斥为荒诞不经。可如今无疑是救命稻，为了他的香火能延续，明知可能扎手也要死死抓住。

次天刚蒙蒙亮，周福便领了死命，带着满满一箱足色纹银，和两名伙计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马老爷立在码边的望江亭里，默默望着晨雾中那一叶扁舟。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是买，更是买他马文德香火不断的一线生机。

这午后，马老爷在书房里歪着，小厮端了一盏莲子羹进来，他接过去抿了一又放下了。小厮在一旁候着，见老爷眉不展，也不敢多嘴。

马文德前去城外庄子查看秋收，路过土地庙，见庙门的石碑上刻着“子孙繁衍”四个字，他心里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浑家刘氏劝他放宽心，说兴许是时候未到，他嘴上应着，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枕边那本《春宵秘戏图》翻了三遍，也没翻出什么名堂来。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正百无聊赖间，看门的从外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满脸兴奋：“老爷！老爷！南边来信了！周管事让小的赶紧送来！”

马文德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派去广州采买的管事周福写的。

信上说：老爷吩咐的西洋奇货已经寻到了，确是真真儿的佛朗机子，金发碧眼，白肤如雪，美貌世所罕见。

只是价格不菲，要价三千两银子。

周福在信中还特意描摹了几句：“此高鼻目，碧眼如青空，发色金黄如蜜，肤白胜雪似盐，身材极为高大丰腴，丰阔远胜中土子数倍。才在粤多年未曾见过这等尤物。据那南洋海商言，此乃佛朗机国高门贵，因海难被掳辗转至此。老爷若有此意，宜早决断，恐旁捷足先登。”

马老爷将信看了两遍，才注意到“丰阔”四个字，目光便粘在上面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