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什么倒吗?”周海问。
叶洋摇。
“重心太高。”周海说,或者“脚下没根”,又或者“劲是散的,没聚到一点”。
然后示范。
周海示范的时候,那条瘸腿仿佛不再是累赘,而是某种奇特的支点。
他出拳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拳风刮过时,叶洋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震颤。
最让叶洋震惊的是周海的平衡感——无论动作多别扭,那条瘸腿总能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稳住身体,像一棵根系畸形但扎进岩石的树。
“你……”有一次叶洋忍不住问,“你的腿……”
周海正在卷烟,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皮看了叶洋一眼,那眼神很,像两枯井。“断了就是断了。”他说,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点燃,“但还得活。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丑陋的眉眼。
叶洋忽然想起父亲手臂上那条疤——也是某种断裂的痕迹,但身体记住了,用增生扭曲的皮把它封存起来。
训练结束,周海总是摆摆手让他走,自己留在院子里,有时继续抽烟,有时就那么坐着,看着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湛蓝。
家里的子也在缓慢地变化。
叶城不再酗酒——至少叶洋没再看见空酒瓶。
他每天准时出摊,烤串的手艺渐渐稳定下来,夜市的老客开始回。
李秋梅还是话不多,但会在叶城收摊回来时,端出一碗热汤面,面上卧着荷包蛋,蛋心黄。
有一次叶洋训练回来,后背撞在院子里的旧木架上,青了一大片。
洗澡时被叶青看见了。
姐姐站在浴室门,手里拿着换洗衣服,目光落在他背上那块淤青上,久久没动。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很轻。
“摔的。”叶洋说,扯过毛巾盖住。
叶青没再问,只是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常备的活血化瘀膏放在了叶洋床。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褪色的红花,打开是浓重的中药味。
九月最后一周的周三,叶青开家长会。
叶城换了身最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夹克,袖子上的磨损处被李秋梅用同色线细细缝过。
他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用手沾水把翘起来的发按平。
叶洋和叶青一起出门上学。走到巷时,叶洋回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但背挺得很直。
“爸会紧张吗?”叶洋忽然问。
叶青沉默了一会儿。“会吧。”她说,“但他得去。
云城一中的校门今天格外热闹。
家长们三两两地走进校园,有的穿着体面,手里拎着公文包;有的像叶城一样,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拘谨。
叶洋和叶青在教学楼前分开,叶青去了初三教学楼,叶洋往初一那边走。
刚走到教室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郑锦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几个生说笑,看见叶洋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挥手叫他:“叶洋!快来!
叶洋走过去。郑锦云今天扎了高高的马尾,发尾卷出俏皮的弧度,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毛衣。“你知道吗?”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丁建的爸爸今天也来!
“丁绍城?”叶洋愣了一下。丁建的父亲是云城有名的企业家,电视和报纸上常能看见,但亲自来开家长会,确实罕见。
“嗯!”郑锦云点,“听说是因为丁建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学校要重点表扬。而且……”她凑得更近,洗发水的甜香飘过来,“听说丁绍城要给学校捐一栋实验楼!
周围几个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q> ltxsbǎ@GMAIL.com?com</q>
叶洋听着,目光飘向窗外。
初三教学楼前停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其中一辆格外显眼——流线型的车身,锃亮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从车上下来,身材挺拔,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和迎上来的校长郑浩然握手。
那就是丁绍城。即使隔得远,也能感受到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他身边站着丁建,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笔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叶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教室门——家长们陆陆续续进来,找自己孩子的座位。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此刻还空着。
他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开始。
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
他想象父亲走进来的样子:那件洗白的夹克,那双沾着炭灰洗不净的手,还有脸上那道疤——在满屋子光鲜的家长中间,会显得多么格格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枯井。“断了就是断了。”他说,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点燃,“但
还得活。
把它封存起来。
子也在缓慢地变化。
黄。
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夹克,袖子上的磨损处被李秋梅用同色线细细缝过。
生说笑,看见叶洋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挥手叫他:“叶洋!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