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风格。我不抢。我等。

冬至那天，我找到机会了。

那天朝堂上议完正事，众臣退下。我叫住了张郃。当着李延和另外两个校尉的面，我说：“张校尉留步。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听闻尊夫通骑？”

这话不是真问。

许都城谁不知道张郃的妻子是边地子，骑俱。

她的父亲是雁门郡一个小校，一辈子没升上去，但把骑的本事传给了独。

张郃站住了。他的肩膀眼可见地收紧了一下，像箭离弦前弓臂绷紧的那一瞬。

“回丞相。拙荆略通骑，不过乡下把式。”

“乡下把式？”我笑了一下，是朝堂上那种笑，不冷不热，在政务和闲谈之间，没有能确定是哪一种。

“改请尊夫来府中坐坐。府上刚进了几匹凉州马，子烈，正缺行家指点。”

这句话说完，我没看他的眼睛。我翻开了下一份文书，提起了笔。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遵命。”张郃的声音从顶传来。我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他退出偏殿。脚步比进门时重，每一步都踩在砖面上磕出一个闷响。军靴是皮的，磕不出这么大声音。是我的耳朵在替他放大。

殿里空了。

剩下我一个。

我搁下笔，把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是的。

说的话每一句都覆盖在政务的意义之下，但你知我知。

张郃回去之后，这个“知”会在他心里发酵多久，决定他是哪种。

若是一天就来，那是谄媚之徒，与李延无异。

若是拖延不来，那是心中有愧，这种反而可敬。

若是从此不来——那就是在告诉我，他张郃不是我的家臣，是我的对手。

我赌他来。

因为他是降将。

张郃原是袁绍部将，降曹不足三年。

降将在朝中没有根基，在军中没有嫡系，他能靠的只有我。

他知道我知道这个。

所以他不会不来。

但你让他送妻子来，他会犹豫。

一个在战场上从不犹豫的男，会在自己的卧房里犹豫。

这个画面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期待。

不是色欲，是一种诊断的好奇心：我想看看这种男的底线在哪里，以及了底线之后他还能不能打仗。

我猜他的底线不在他自己身上，在他妻子身上。

因为他娶的是一匹边地来的烈马。而这种一旦成了妻子，丈夫就会觉得她是自己身上最硬的那块骨。

最硬的骨被出去的时候，骨自己会怎么想。

我很想认识一下那根骨。

那晚我回府很早。天刚黑就躺下了。不是睡，是养神。

许褚在门外站岗。我闭着眼问了他一句：“仲康。你觉得什么样的最难被驯服。”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像从井底反上来的回声。

“不想活的。”

沉默了两息。

“还有呢。”

“知道自己值什么的。”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知道自己值什么的。

张郃的夫知道自己值什么吗。

她替丈夫挡过箭，箭疤还在大腿上。

如果她知道丈夫要把她送到另一个男那里，她会拿那道疤做什么。

是用它来拒绝，还是用它来谈判。

一个替别挡箭的，忽然发现需要被挡箭的是自己。

我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放在小腹箭疤上。

这道疤不痒了。

窗外开始下雪。许都的雪颗粒极细，落在瓦上像撒盐。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又想到那根骨。

她磨刀的声音，大概和金戈的声音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