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鞋归宗
子掉在地上。
她转看着小姐——小姐正坐在铜镜前,小蓝在帮她梳。
小姐在镜中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但没有说话,只是从镜中平静地看着她。
小姐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羞耻,没有解释的意图。
那目光不是冷漠,不是冷漠——是平静,是一种已经接受了所有事实、不需要再为自己辩解什么的平静,像一池被石砸过无数次后终于不再起波澜的潭水。
小蓝从镜子里也看到了那些东西,也看到了妹妹脸上惊愕的表。
她帮小姐梳的手顿了一下,梳子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后落回去继续梳,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好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她抬从镜中看了小姐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担忧,有疑问,有一闪而过的心疼,有不敢说出的猜测。
但她很快又低下,把小姐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梳理整齐。
她没有开问任何问题。
她和小青不一样——小青会把所有绪写在脸上,小蓝会把所有绪压在心底。
但此刻她梳时手指在微微发抖,小姐感觉到了。
小青把那堆东西一件件放回包裹里,动作小心翼翼,好像那些丝滑的面料和银质玩具是什么易燃易的危险品。
她的动作和刚才收拾时完全不同——刚才收拾小姐的衣物时她是随手叠的,现在她把那件开裆亵裤用指尖小心地捏起来轻轻叠好放在最底层,把银质跳珠用软布裹了又裹塞在包裹角落里,把琉璃药膏瓶瓶朝上固定好防止软木塞再次松脱。
她重新系好包裹,系了一个比平时更紧的死结,搁在床,然后端起空脸盆,说了句“我再去换盆热水”,就急匆匆地退出了浴房。
她走的时候忘了像往常那样说“小姐我一会儿就回来”,门也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她端着空脸盆站在走廊上,背对着门,肩膀轻轻抖了几下,然后吸一气,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快步往灶房走去。
她走得太急,光着那只脚在地板上踩得啪嗒啪嗒响,从门缝里能看到她那只没穿鞋的脚踝上还挂着一小片被泉水打湿的海棠花瓣。
小蓝帮小姐梳完最后一个发髻,把白玉簪子进发髻里固定好,然后从衣架上取下那套素白丝质衣裙,动作轻柔得好像她手里捧的不是衣服,是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她帮小姐穿上里衣,从背后系好腰侧的丝带,再把外袍披上,手指从肩往下捋平每一处褶皱。
她做这些事时一直低着,没有看小姐的眼睛。
直到所有衣带都系好了,她才抬起,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小姐,晚饭想吃什么”,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萧曦月说随便。
小蓝点了点,也跟着退了出去。
她关门时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攥了一下,指节发白,然后极轻地带上了门。
浴房里只剩下萧曦月一个。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看着那个被小青重新系好的包裹。
包裹里那几样东西安静地躺在粗布衣裳下面,被小青用软布细心裹好的银质跳珠不会再响了。
她伸手把包裹拎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最的木箱前,掀开箱盖,里面是她的旧琴谱、几套不穿的旧衣裳、一把断了弦的备用琴、还有她刚山时师父送给她的那面护心镜。
她把包裹塞进箱子最处,压在旧琴谱底下,把旧衣裳盖在上面,把备用琴横过来卡在箱子中间,最后把护心镜压在备用琴上。
然后她把箱盖合上,锁扣咔哒一声弹回原位。
那个锁扣是青铜打的,锁舌弹锁孔时带起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浴房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琴台前。
彩凤琴安静地横在琴案上,琴身上的火红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好像那些纹路在呼吸——很慢很轻的呼吸,每隔几息才极轻微地明灭一次。
琴弦上落了层极薄的灰,那是三个月没弹琴积下的,灰尘极细极匀,在琴弦表面形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灰膜。
她用指尖轻轻拂去弦上的灰尘,灰膜从弦上飘起来,在晨光中散成无数微小的尘粒。
琴弦在她指腹下发出极轻极低的嗡鸣——嗡鸣很短,短到只持续了一息就消散在空气里,但那极短的一瞬里琴灵认出了她,琴身的火红纹路在她触弦的瞬间忽然全部亮起,像从沉寂中苏醒过来的炉火,又像一双在黑暗中睁开太久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光。
她在琴案前坐下,开始弹琴。
还是那曲《鸾凤和鸣》。
下山前她弹这曲子时,琴声清越悠远,每一个音都像月亮在水面上投下的倒影,可望不可即。
现在她弹出来的琴声还是清越悠远的,还是那曲熟悉的旋律,但琴声底韵里多
看着小姐——小姐正坐在铜镜前,小蓝在帮她梳
,但没有说话,只是从镜中平静地看着她。
的猜测。
的危险品。
吸一
进发髻里固定好,然后从衣架上取下那套素白丝质衣裙,动作轻柔得好像她手里捧的不是衣服,是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
山时师父送给她的那面护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