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棒打鲜橙
色。
高澄伏在榻上,背上伤渗血不止。他把脸埋进臂弯,袖下的指尖缓缓掐进掌心。
夜色浓稠。
高欢独自站在东柏堂后院的廊下,邙山的方向隐在层云之后,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分明看见了尉兴庆手里卷刃的钢刀,看见了彭乐被绢帛压弯的脊梁,看见了舆图上被鲜血浸透的山河。
他打高澄,不只为这次。
他老了。他怕以后不在,那孩子死不改,会葬送他打下的基业。
今这顿军棍,疼在心里,但不后悔。他只后悔这些年来,教他权术谋略,教他握紧刀柄,却从未教他如何把刀放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把刀递进阿惠手里,那孩子眼里的光,和少时的自己一样烫。
事到如今,他才看清,那是火种,也是火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娄昭君没有开,只是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良久,她轻轻拉住了高欢的袖。
和那些年在怀朔的团焦里一样。
高欢没有回。只是把自己发抖的手,慢慢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东魏·武定元年·五月烟柳飞绵,春光漫过邺宫朱阙,却透不进一墙之隔的廷尉寺地牢。
青石壁上生满暗苔,天光到此已是绝响,唯有一点烛火摇曳,照得满室森冷。
李昌仪蜷缩在牢角。昔门阀风骨已被战碾碎,她的襦裙沾泥带血,额角颈间淤痕错,眸中只剩死寂。
邙山一役,高仲密弃关西投,独留她身陷敌营,被侯景俘获。
“李氏,夫叛,妻连坐。依《麟趾格》,你当弃市。”狱卒的铁杖叩在栅栏上,脆响惊心。
李昌仪垂眸。她想起尸山血海的战场。
想起丈夫绝尘而去的背影。
想起那一夜在东柏堂,高澄把她到墙角,眼里翻涌的邪念。
如果那一夜她没有说——
门锁响了。
一束金阳暗斜刺,尘埃在光里翻卷。
高澄逆光而立,身影修长。他缓步踏,锦靴碾过腐,龙涎香混着牢中恶臭,悠然漫过甬道。
李昌仪抬,正撞进那双幽的茶褐色眼瞳,浑身一僵。
“李昌仪,”高澄轻扬双臂,广袖垂如蝶展,“别来无恙。”
李昌仪咬住嘴唇,屈辱、恐惧、怨愤绞碎了心肺,却发不出一字斥骂。
高澄的目光缓缓滑过她残的衣衫、凌的鬓发,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私藏。
然后他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她颊上淤痕,笑意温雅,眼底戏谑却逐渐幽:“你瞧这伤。因为你,我挨了父王七十棍,差点折在东柏堂。”他顿了顿,懒散语调里淬着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昌仪面色惨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澄嗤笑,往前踱了一步。“高仲密叛国,你按律当斩。若非我护着,你早死了。”他俯身,那张俊美的脸骤然近,伤痕在幽灯下愈显狰狞。
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住。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已无退路。
高澄凝着她眼中的惊恐,静静赏玩了许久。
“父王怒我,说是我反了他。可这能全怪我吗?”高澄抬手捏住她的下,“你护的夫君,弃你逃命。你守的贞烈,换来身囚死狱。”
李昌仪睫羽颤抖。
“他先弃发妻,后弃你。为这种死,值吗?”高澄松开手,直起身,烛光将他立体的廓切成明暗两界,华服云纹在微光里流闪。
李昌仪心跳如鼓。她想反驳,想替高仲密辩解,可话到嘴边,忽然看见了腕间那道伤痕。
高仲密弃关那一夜,军中她摔下马,磕在碎石上。结痂的痕,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殷红。
她一直替他守着。
可那连回看她一眼都不肯。
李昌仪慢慢松开了袖。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高澄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狱外自由的风声。
然后,她眼中那片死寂,裂了。
就一瞬。
高澄俯身,薄唇贴在她耳畔,轻如私语:
“今何如?”
四字翩落,如惊雷炸响。
李昌仪蓦然抬。
眼前这——俊美,狂悖,手握生杀。是他毁了她一切,如今又站在这里,等她求饶。
反抗,弃市。顺从,活。
李昌仪闭上眼。两行泪砸在腐上,无声无息。
然后她抬手,颤抖着理好鬓发,将衣摆轻轻拢整。
接着,缓缓低下了。
没有言语。没有跪拜。
只是把低了
渗血不止。他把脸埋进臂弯,袖下的指尖缓缓掐进掌心。
不改,会葬送他打下的基业。
这顿军棍,疼在心里,但不后悔。他只后悔这些年来,教他权术谋略,教他握紧刀柄,却从未教他如何把刀放下。
。只是把自己发抖的手,慢慢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碾碎,她的襦裙沾泥带血,额角颈间淤痕
错,眸中只剩死寂。
到墙角,眼里翻涌的邪念。
暗斜刺,尘埃在光里翻卷。
,锦靴碾过腐
,龙涎香混着牢中恶臭,悠然漫过甬道。
的茶褐色眼瞳,浑身一僵。
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护的夫君,弃你逃命。你守的贞烈,换来身囚死狱。”
死,值吗?”高澄松开手,直起身,烛光将他立体的
廓切成明暗两界,华服云纹在微光里流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