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施针的时候,中毒的内力越浑厚,越能抵消针力带来的冲击,受的苦就越少。要是黑罗刹自己中了毒,薛某一针下去她眉都不会皱一下。”他又停顿了一息,“可这小兄弟半分内力都没有。内力越弱,受针承受的痛苦越高。薛某这辈子没给毫无内力的施过这套针法,也只先师提过,曾有帝王血脉以凡身受过此针活下来,但那是天潢贵胄、胸有山河的,况且也是自幼习武,只是内力不够厚罢了。他一个庄稼汉,薛某实在不忍动手。”
“有多凶险?”这回是徐世昌的声音。
薛一帖没有直接回答。楚寒衣听见他敲了敲烟锅,瓷钵碰在桌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说:“怕不是要地狱里走一遭。”
炭盆里的余烬又暗了一层。
她坐在床边,低看着王五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指节上凝着褐色的血痂,指甲断参差不齐。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窗外偶尔经过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停。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隔壁。
屋里几个同时转过来。
薛一帖坐在方桌旁,烟锅搁在桌上,还袅着一缕残烟。
冯三爷靠窗站着,徐世昌坐在薛一帖对面,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透了。
楚寒衣站在门,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
“薛先生,”她说,“需要什么准备。”
薛一帖愣了一下,随即摇。
“楚侠,不是薛某推脱。这小兄弟半分内力也无,那套针法用在练家子身上尚且是鬼门关走一遭,用在他身上——”他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瓷钵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可能活。先师提过的那位帝王血脉,虽说内力不,到底也是自幼打熬过筋骨的,又兼胸怀山河之志,方能凭意气硬撑过来。这小兄弟一个庄稼汉,既无内功底子,又无非比寻常的抱负,薛某实在想不出他靠什么挺过去。”
楚寒衣没有动。“若是不施针呢。”
薛一帖沉默了一瞬。
“毒在脏腑里慢慢熬,至多撑不过今明两。眼下他能醒,能说话,不过是毒还没走到心脉。等心脉被毒堵死了,神仙也救不了。”
“那就施针。”楚寒衣说,“死了,我不怪你。若他活了,我楚寒衣欠天地会一个大。”
薛一帖的手指在烟锅上停住了。
他抬起,看着门这个穿黑衣的。
她的归元功已经传说中的化境——方才在溪边他亲眼见过,那几个官兵在她剑下撑不过一息。
这样一个的承诺,抵得上一支军队。
“楚侠,”他叹了气,“薛某不是不肯。只是薛某行医半生,从未让一个必死之硬生生多受一遭罪。这小兄弟若死在针下倒也罢了——怕的是死不了,熬过三之后经脉寸断,瘫在床上生不如死。到那时候,薛某今的私心便是害了他。”他把烟锅放下,声音低了些,“薛某开这个,原是为了自己——想在归元功传身上讨一份。可这对小兄弟不公平。他本可以安安静静走,薛某为了一己私欲,要让家受这种苦。”
楚寒衣沉默了片刻。“他心里怎么想,等他醒了,我问过他。他若愿意,你便施针。他若不愿,我不勉强。”
薛一帖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烟锅收进怀里,站起来。
“无需什么准备。薛某随身带着针具。”他顿了顿,“硬要说缺什么,只缺一样。”
“什么。”
“求生意志。”薛一帖说,“这套针法夺命的不是毒,是痛。常连第一都挨不过,针扎下去就疼死了。第二更甚,第三——”他摇了摇,“三过后若还能睁眼,才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没有求生意志撑着,针就是死的。”
他看着楚寒衣,又补了一句。“楚侠,你要真在乎这小兄弟,就算了。多半是受一遭大罪,最后活活痛死。”
楚寒衣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隔壁屋里,轻轻带上了门。
月光还在那个位置。
炭盆里的余烬快要熄了,只剩最底下薄薄一层暗红。
王五还是那个姿势,被子盖到胸,露在外那只手微微蜷着。
她在床边坐下,把他额前黏在伤上的碎发拨开。
她在想。
她欠他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能算清的账了。
可盘来算去,最亏欠他的,反倒不是那些刀光剑影里的事——是她从没让他踏踏实实当过一回她的男。
他盼的那些子,到来一场空。
怎么能让他撑过那套针法?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这个问题。
一个有内功底子的帝王血脉,能凭胸中意气撑过去。
王五有什么?
他没有内功,没有江山要复。
内力越浑厚,越能抵消针力带来的冲击,受的苦就越少。要是黑罗刹自己中了毒,薛某一针下去她眉
都不会皱一下。”他又停顿了一息,“可这小兄弟半分内力都没有。内力越弱,受针
身受过此针活下来,但那是天潢贵胄、胸有山河的
厚罢了。他一个庄稼汉,薛某实在不忍动手。”
参差不齐。
侠,不是薛某推脱。这小兄弟半分内力也无,那套针法用在练家子身上尚且是鬼门关走一遭,用在他身上——”他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瓷钵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可能活。先师提过的那位帝王血脉,虽说内力不
。眼下他能醒,能说话,不过是毒还没走到心脉。等心脉被毒堵死了,神仙也救不了。”
。” 
传说中的化境——方才在溪边他亲眼见过,那几个官兵在她剑下撑不过一息。
之后经脉寸断,瘫在床上生不如死。到那时候,薛某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