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孙少安花了二毛五分钱,让胖理发师胡得禄给他理了发。
理毕后,他在墙上那面旧的大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容颜,觉得胡师的手艺就是比田海民高,一下子把他打扮得俊旦旦的——这二毛五分钱没白花!
孙少安扛起褡裢,赶忙起身回家。刚理完发,走到外面皮都冷得有点发麻。不过,他心里热腾腾的。是呀,他马上就要当新婿了!一个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高兴事碍…孙少安走过石圪节的小桥时,一颗热腾腾的心突然冰凉了下来。触景生,他立刻又记起春天,在这小桥上面的公路上,他手里捏着润叶给他的“恋信”,两眼泪蒙蒙地站在那里的景。此刻,润叶那含着羞涩的、红扑扑的笑脸又浮现在他面前,耳边似乎又传来她那熟悉的、令温暖的笑声和说话声……噢,这一切将永远地过去了!他将马上要和秀莲在一块过子,组建起一个地道的农民家庭来。少安垂着离开这小桥,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家里走去。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自己眼窝里热辣辣的。他也没什么可惋惜的,因为命运就该如此。但他此刻仍然想跑到一个没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
孙少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家的……他背着那个褡裢推开家门,惊讶地看见;他的秀莲已经坐在他家的炕边上了!
秀莲见他回来,马上红着脸笑吟吟地从炕边上溜下来,走到他面前,大方地帮助他把褡裢从肩胛上卸下来。他丈贺耀宗和他父亲,正亲热地挤在下炕根一块抽旱烟。后锅台上,母亲、姐姐和妹妹正笼罩在一片蒸气中,忙着给客做饭。
一热流刹那间涌上了少安的胸腔。他激动地问秀莲和老丈:“你们刚到?路上顺利不顺利?”
贺耀宗说:“顺利着哩!我和秀莲在柳林打问了一辆去黄原的顺车,一直就开到你们家的坡底下!”
秀莲不时用眼睛瞄一下他刚理过的发,满含着羞涩和喜。因为两家的老都在,她不好表示她的感,但不时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对他表示:我多么想你啊!同时还用这双眼睛询问他:你想我了吗?
是的,亲的。从今往后,我们就要开始在一块生活罗。但愿你能永远象现在一样,我,全心帮助我,和我共同撑扶这个穷家薄业吧……在快要临近春节的一天,孙少安和贺秀莲就在自己家里举行了一个简朴的婚礼。
婚礼尽管简朴,但也少不了应有的纷。亲戚们在前一天下午就先后都来赶事了。少安的几个姨姨、姨夫、舅舅、妗子,再加上各自带的娃娃,都涌在他家的一孔土窑里,脚地上挤得都不能通行了。
王满银原来准备在举行婚礼这一天再来,但也在前一天的晚饭前赶到了——因为按老乡俗这晚上有一顿荞面合烙。他啃了几天粮,实在撑架不住饥饿,因此赶来吃上一顿,晚上再返回罐子村睡觉。当然,第二天他一早就又跑来了,生怕误了坐席。
这天午饭前,少平已经挨门逐户把村里的队部以及和他们相好家的主事都请来了。窑里太挤,这些本村的客,就都在少安家的院子里一堆一伙拉闲话,等待坐席。少平和金波每手里拿一盒纸烟,满院子转着给众散。院子里撑一辆新自行车——这是公社文书刘根民的。他刚从石圪节赶来,也是这个婚礼上唯一的国家部。
第一坐席的是少安的娘舅亲和村里的队部。炕上同时开两桌。后炕是亲戚,前炕是社队部。少安他被少平临时背到邻居家,否则他老家的一堆烂被褥要占很大一个炕面。
在前炕的部席上,正中坐着田福堂,他两边坐着公社文书刘根民和队里的副书记金俊山;接下来金俊武、田海民、田福高等依次围成一圈。孙玉亭虽说也应该坐在这一席上,但他是自家,这时候得充当“工作员”,他也做不了什么,就帮兰香在灶火圪崂里烧火。贺凤英参观大寨前几天也回来了,现在正和她嫂子、金波他妈、兰花一起在锅灶上忙着。
在后炕亲戚的这一桌上,还坐着一位诸位已熟悉的物田二。在这样的场所,总是少不了他的。村里不论谁家的红、白喜事,田二都不请自到。在这种时候,别说田二是本村讨吃上门,就是来个外地的叫化子,事主家除不讨厌,反而乐意接待。结婚是个喜事,还盼来个叫化子哩!按乡俗论,有叫化子参加红白喜事,是吉利的征兆——此奥妙说法有何根据?恐怕已无从查考。
王满银还没等坐席,就已经自己招呼着自己把肚子撑圆了。现在他正忙着往炕上端盘子。他吃高兴了,象耍杂耍似的用五个手指顶着一大红油漆盘子炒菜,唱歌一般吆喝着在群中穿行。做席面菜的是金俊文——他不光杀猪是一把好手,做席面“碗子”在村里也是第一流的。金俊文把八碗主要以肥为主的菜放在红油漆盘里,王满银就吼叫着端起来往炕桌上送去。
少安妈和金波妈在锅上把油糕和白面馍,分别拾到几个盘子里,兰花和贺凤英两个一前一后往席面上送。炕上的两桌,吃着,说着,笑着,一个个脸上都汗津津的。少安在
旧的大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容颜,觉得胡师的手艺就是比田海民高,一下子把他打扮得俊旦旦的——这二毛五分钱没白花!
皮都冷得有点发麻。不过,他心里热腾腾的。是呀,他马上就要当新
婿了!一个
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高兴事碍…孙少安走过石圪节的小桥时,一颗热腾腾的心突然冰凉了下来。触景生
,他立刻又记起春天,在这小桥上面的公路上,他手里捏着润叶给他的“恋
信”,两眼泪蒙蒙地站在那里的
子,组建起一个地道的农民家庭来。少安垂着
热流刹那间涌上了少安的胸腔。他激动地问秀莲和老丈
。亲戚们在前一天下午就先后都来赶事
里,脚地上挤得都不能通行了。
粮,实在撑架不住饥饿,因此赶来吃上一顿,晚上再返回罐子村睡觉。当然,第二天他一早就又跑来了,生怕误了坐席。
坐席的是少安的娘舅亲和村里的队
被少平临时背到邻居家,否则他老
为主的菜放在红油漆盘里,王满银就吼叫着端起来往炕桌上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