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栽倒在地的玉亭同志,在大家的哄笑声中镇定地爬起来,把板凳放好,脸定得平平地又重新坐了上去。01bz.cc
杨高虎看玉亭坐好了,就马上挤过去,在徐治功那边的桌上,拿起话筒大声喊叫:“民兵小分队请注意!民兵小分队请注意!严防阶级敌坏捣!如发现坏捣,立即扭送到台上来!”
众这才“刷”地平静下来了。大家马上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玩笑场所,而是一个大批判会。
在圈外的民兵小分队,一个个都把枪松松垮垮倒背在肩上,枪里面谁也不敢装子弹,怕走火把好伤了。在这种场所,这些谁也不认真;庄前庄后的,不光他们本,就是他们的老祖宗别也知底,何必去惹呢?其中几个不正相的光棍后生,不时酸眉醋眼瞄着金家那里的几个漂亮媳,使得这几个都面红耳赤地低下,抠自己的手指。
这时候,孙玉亭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他怕再把另一坐着的杨高虎又闪倒在地——就绕到徐治功这边来了。他胳膊肘撑在桌子边上,斜着身子在徐主任旁边的话筒上吹了一气,又用手指弹了弹——听见远处墙角的喇叭里传来“嘣嘣”的几声,似乎证明扩音器没有被刚才杨高虎的大嗓门震坏。接着,玉亭便尽量提高自己有些沙哑的嗓音(因吃渴),说:“把阶级敌带上来!”
这一下,群又一次骚起来,响起一片嗡嗡的说话声;有些坐着的也纷纷站起来了。民兵小分队的赶忙连喊带吼,让众坐下来,不要喧哗吵闹!
下山村那个扛枪的民兵,把十几个被劳教的“阶级敌”带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今天刚拉回来的王满银。院子北边双水村的又纷纷的了。他们指着兰花的婿,议论成了一窝蜂。
满银此刻很不自在,脸上无光地耷拉着脑袋——这是在老丈村里丢脸现丑,满院子都是熟啊!
当牛家沟那个“母老虎”出现在众面前时,们立刻指划着议论起来。这位“母老虎”倒的确有点“虎”气,她站在那里,仰着,虽不看,但脸上的表没有什么畏怯。
牛家沟来的民工,倒都低下了。唉,不管怎样,这是他们村的!而且一个道家,被拉在外村受这种损躏,众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时,会场上所有双水村的都大笑起来。他们看见,竟然把他们村的田二也拉到台前来了!这真是开玩笑哩!怎么能把一个憨老汉也拉到这里来呢?
此刻,孙玉亭的脸上也显得很尴尬。不过,他实在没办法嘛!徐主任让在双水村找一个阶级敌,他找不出来怎给徐主任差哩?笑?你们笑什么!如果田二不上来,你们之中就得上来一个!你们都完全无产阶级了?你们身上寻不下一点资本主义?哼……在杨高虎的大声喊叫下,会场才慢慢安静了一些。
老憨憨田二不会知道叫他来做什么,当然也不可能弄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见这么多在一起,只觉得热闹极了,于是便兴奋地走出这个“阶级敌”的行列,两条胳膊胡舞着,嘴角挂着通常那丝秘的微笑,嘟囔说:“世事要变了!世事要变了……”他的话淹没在一片笑声中。那个扛枪的民兵硬把他拉到原来站的地方,并且对这个气焰张狂的老汉吼叫说:“老老实实站好!”
站好就站好。田二笑嘻嘻地回到队列里,戴毡帽的转来转去,东看看,西瞅瞅。至于为什么让他站在这里,他当然不管。反正有让他站在这里,就站在这里。对他来说,站在这里和站在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呢?
众不敢大声笑,但都乐得看这幕闹剧。而现在最高兴的是田二的那个憨儿子!他穿一身由于多年不拆洗,被汗、、土、牛屎、自己的小便沤染得分不清什么颜色的肮脏衣服,看见憨父亲和一行站在前面,在群里快活地嘿嘿笑着,用唯一会说的话喊:“爸!爸!
爸……”
孙玉亭在一片混中宣布批判大会开始,并恭请公社徐主任讲话。
徐治功照例咳嗽了一声,从袋里拿出一张报纸摊开在桌上。他先把旁边站着的这一群“坏”一个个数落了一通,然后又念了《民报》元旦社论中他认为关键的几个段落,算是给这个批判会先做了个“序”。
紧接着,孙玉亭按事先安排好的名单,让已经写了几页稿子的大批判发言,一个个上台发言。这些大都是各村念过几年书的青年农民,照当时大同小异的流行调子,激昂慷慨地念一通,就下来了。
当临时安排的一个外村后生上台批判田二时,大家又笑了。这后生并不知道实,只听孙副总指挥说这老汉有“变天”思想,他就按孙指挥的意思大大发挥着批判了一通。双水村的在下面只是个笑。金俊山披一件黑棉布大氅站在群后面,微微地摇着,向周围几个要好的庄稼表示他对这种做法的不满意。
田二听不懂这个说什么,只是好地笑着,不知他今晚上了什么好运,让们把他的名字提了又提…

坏捣
!如发现坏
,使得这几个
,抠自己的手指
气,又用手指
没有什么畏怯。
差哩?笑?你们笑什么!如果田二不上来,你们之中就得上来一个
、土、牛屎、自己的小便沤染得分不清什么颜色的肮脏衣服,看见憨父亲和一行
报》元旦社论中他认为关键的几个段落,算是给这个批判会先做了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