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半年
那天她穿一件烟色的真丝衬衫,外面搭一件很软的米白色开司米开衫,耳朵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发松松地挽着,比平时随意。
院子里只摆了两张桌子。另一张桌子边上已经坐了一个,在喝茶。
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腕上那块白盘的表。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喝茶。
菜一道一道地上。到第四道,老师傅亲自端着那盅狮子出来,看看这张桌子,又看看那张桌子,笑了:“二位,并一桌吧。这一盅是一整只,分开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就并成了一桌。
“师傅说,这道菜一个月只做一回。”她说。
“那你上个月也来了?”
“来了。”
“那这个月怎么又来?”
“师傅说,这个月有磨了他半个月。”他拿起汤匙,把那只狮子从正中间分开,一半推到她面前,“我来看看,是什么这么馋。”
她低看着那半只狮子。分得一点不偏,两半一样大。
“沈博士分得真准。<var>m?ltxsfb.com.com</var>”
“你也挑得真准。”
她舀了一勺汤:“那你看出来了吗,是什么?”
“程公子那家基金,去年秋天进了两个新的出资。”她说,“其中一个的普通合伙,在华盛顿一家智库挂着个顾问的衔。挺风雅的,一年去开两回会。”
“哪家智库?”
“就是列表格的那家。”
他把汤匙放下了。
程骁看他不顺眼,他知道。程骁背后有在美国那搭着线,他不知道。
……
那天下午,回的是国贸。
长庚在玄关迎出来,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身后的,就绕过她,走过去蹭他的裤腿。
“它倒是记得你。”
“它记好。”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比它主好。”
她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完。
客厅里新换了一大枝白玉兰,一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花瓣落在琴盖上,落在地毯上,落在那件烟色的真丝衬衫上——衬衫也落在了地毯上。
他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长庚蹲在玄关,一直看着那扇门关上。
工体北路那家会所里,周梓渊的版本又不一样。
“什么怀上了。”他在工体北路那家会所里,一只脚还是踩在对面的椅子上,“凯斯勒不要她了。凯斯勒住院,他底下那帮斗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一个小丫。美国她回不去了,就在家里待着,戒呢。”
“戒什么?”
周梓渊没答,只是笑,拿手指在自己鼻子底下抹了一下。
一屋子跟着笑了。
那个礼拜六,程骁攒了一个局。
酒过三巡,有又说起许家那个表妹,说起怀上了、戒呢、凯斯勒不要她了。程骁没接话,等他们说完了,才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你们说的那个凯斯勒的孩,”他说,“看看这个。”
有凑过去,念了两句,英文念得磕磕绊绊。
“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骁说,“凯斯勒在亚洲的单子,每一笔,都过她的手。”
包间里静了。
周梓渊坐在对面,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那……一晚上陪三个……”
“陪三个?”程骁笑了一声,“家国会给凯斯勒写信,点了十一家公司的名字。你猜她为什么一个冬天不回美国?”
没有猜。
可一桌都明白了。
“那她在北京待着,”有小声说,“就没查?”
“谁查?”程骁把手机收回来,“她姓许。住在谁家的屋檐底下,你们不知道?”
四月,长安街两边的玉兰开了,又谢了。
德国一家工业机器公司的小东名单上,多了一个卢森堡的名字。瑞士一家私银行的董事会里,多了一个不开会、只投票的席位。伦敦一家家族办公室的管家换了,新来的那个,十年前在旧金山给一个叫玛格丽特·安的做过助理。
每一件都很小。每一件都不带她的名字。
可是以前,这些事是躲在凯斯勒的影子里做的。现在凯斯勒躺在医院里,那片影子没了。她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脚印。
四月中,一个瑞士飞到了北京。
是那家私银行董事会的秘书,六十出,银发,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袖扣上是他家族的纹章。他没有住酒店,从首都机场的公务机楼直接到了国贸,坐在三十七层的客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皮面的文件夹。
她穿着一件象牙
色的真丝衬衫,外面搭一件很软的米白色开司米开衫,耳朵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
发松松地挽着,比平时随意。
,在喝茶。
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腕上那块白盘的表。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
列表格的那家。”
好。”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比它主
孩,”他说,“看看这个。”
东名单上,多了一个卢森堡的名字。瑞士一家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