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账，这才哆哆嗦嗦地爬出来招呼伙计收拾。

茶馆里跑了大半，倒落得清净。

少埋吃饭，嚼得仔仔细细，不费一粒。

陆怀真单手托腮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瞧着她，也不多言，只偶尔执起木筷，剔一块肥美无刺的鲈鱼肚放进她碗里。

少也不客套，夹起来便吃，来者不拒。

如此吃到一半。

陆怀真忽地放下筷子，起身离座，顺手极自然地便去抄桌上那柄长剑。

“去哪？”

少也不抬。

“茅房。”陆怀真苦着脸，笑嘻嘻地揉了揉肚子，“方才叫那杀才吓得狠了，魂儿飞了一半，肚里实在有些不大安稳。”

少这才抬眼，乌沉沉的目光落在他攥着剑柄的五指上。

“去茅房，拿剑作甚？”

陆怀真动作一怔，低看看剑，又看看她，“嗐”了一声，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拿惯了东西，手比脑子快，见笑了，见笑了。”

说罢，将那剑轻轻放回原处，还特意往她手边推了推，摆得端端正正。

他转身招来小二：

“小哥，劳驾，茅房在何处？”

小二朝后一努嘴：“客官出了后门，穿过灶房，往左手一拐，墙根底下便是。”

“多谢多谢。”

陆怀真捂着肚子，弓着腰，一溜小跑地掀帘钻进了后门。

……

茶馆后院狭窄仄，晾着几竿抹布，一水缸，墙根下一间低矮的茅房，臭气熏天。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陆怀真屏住呼吸，左右看了看，足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翻上丈许高的墙。

墙外是一条偏僻小巷。

两侧高墙夹着一线天光，青苔爬满了墙根，地上积着前几的雨水，一只野猫蹲在筐上舔爪子，见有落下，“喵”地一声窜没了影。

巷子最处的影里，方才那名亡命奔逃的灰衣，此刻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那里。

见陆怀真落地，他快步上前，单膝跪下，垂首低声道：

“属下参见少主。”

陆怀真没应声，只慢悠悠理了理衣襟。发]布页Ltxsdz…℃〇M

灰衣跪在地上等了片刻，听着顶令窒息的沉默，终是大着胆子开：

“属下愚钝，斗胆一问……方才在茶馆里，少主为何要传讯命属下当众对您出手？”

陆怀真仍不答。

他踩着积水，一步步走到灰衣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那颗压得极低的脑袋，嗓音温润，却听不出半分温度：

“是师父叫你来的？”

灰衣一怔，沉默片刻，终究不敢欺瞒，缓慢地点了点。

巷子里静了下来。

陆怀真就那样看着他，脸上既无平的散漫笑意，也无半分动怒的征兆。

灰衣跪在泥水里，大气不敢喘。

不过几息工夫，他后背那片灰布，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在楼主麾下听命十余载，比谁都清楚这位少主的脾，知道这位少主平里嬉皮笑脸，最是好说话，对谁都能称兄道弟。

可他也知道，这位少主最厌恶的，便是有在背后盯着他。

便在灰衣以为自己的脑袋今要留在这巷子里时，陆怀真忽然反手往背后一探。

“铮”的一声轻吟。

他自外袍底下，贴着脊背，竟抽出一柄长剑来，剑身仍裹着布，缠得严严实实。

随手一抛。

灰衣慌忙双手接住，手只觉一沉，下意识低往剑柄末端扫了一眼。

那里露着一小截暗沉的金属，上錾着一道细细的流云纹。

灰衣瞳孔蓦地一缩，霍然抬：“少主，这是……”

“师姐的武功，近来又进了罢。”

陆怀真打断他，语气淡然，“到了她那般境界，寻常兵刃早就用不得了，正差一柄神兵。师父若要替她打一把，少不得又要耗去多年的血。”

“这剑，你带回去，予师姐。”

“是。”

灰衣双手捧剑，重重叩首后，弓着腰，一步步朝巷倒退而去。

“还有。”

陆怀真的声音从前悠悠传来，叫他脚步一顿。

“替我同师父说一声，莫要再挂心我了。”

少年负手，抬看着两堵高墙之间那一线窄窄的天光：

“我家的事，我自己了。”

“她若出手……我心有不甘。”

灰衣在原地站了片刻，一揖。

再抬时，巷中只剩一阵风。

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