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采花
派里有两家,掌门当场就折在那儿了,从此一蹶不振,如今连名号都没提了。”
“打那以后,”书生接道,“便再没敢说要剿百宝楼,百宝楼也识趣,不再碰正道大派的。两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二十年。”
“那如今……”
“如今不一样了。”
账房先生敲了敲桌子,“钱管事那一跑,带走的就是那本账的一部分。朝廷手里有了武林各门派的把柄,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再加上那少主不知收敛,偏偏去动各大门派里的天骄小姐,坏了二十年的老规矩。
“依我看呐,这江湖,怕是要变天咯。”
一桌都沉默下来,各自端着茶碗,若有所思。
角落里,陆怀真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百炼公,落雁坡,账本。
这些说的,七分真,三分假,还有几分是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比如那位百炼公,其实是个白发子,距今已活了千岁有余。
念及此处时,后颈忽微微一凉。
陆怀真就着茶碗的倒影,往斜后方扫了一眼。
拐角处坐着个灰衣男子,面前只摆了一碟花生,一颗未动。
“……”
陆怀真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脸上照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
正想起身结账,门外突踏进一来。
短发堪堪过耳,参差不齐。
若非那身宽大布衣底下隐约起伏的廓,乍一看,倒真像个落魄少年。
她面相生得冷秀,眉峰平直,薄唇紧抿,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满堂茶客。
陆怀真眯了眯眼。
少约莫十六七岁,走路时脚跟几乎不着地,虎和指节上覆着一层薄茧,左腰挂着一柄用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剑。
是个练家子,而且根底不浅。
只是那张脸瘦得两腮微陷,嘴唇得起了皮,腰带也比寻常多勒了两圈。
饿的。
少径直走到最里那张没的角落小桌,坐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一枚一枚数过,又数了一遍,才抬手叫来跑堂:
“一壶茶。”
跑堂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撇撇嘴,拎了壶粗茶过来往桌上一搁,走了。
少也不在意,自斟自饮,一一,喝得极慢,似是要把那壶茶喝出饭的滋味来。
陆怀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也不问一声,便在少对面一坐下,扬手招呼跑堂: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红烧蹄髈、清蒸鲈鱼、八宝鸭子、糟熘鱼片……对了,再来一大盆白米饭,要冒尖的!”
跑堂的眼睛一亮,连声应着跑去喊食。
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抬眼看他:
“旁处有空桌。”
“知道知道。”
陆怀真笑眯眯地托着腮帮,“可是那些空桌上,没有姑娘你呀。”
“我不认得你。”
“一回生二回熟嘛。在下陆怀真,姑娘怎么称呼?”
少没答,只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道:
“我不受嗟来之食。你请回。”
“嗟来之食?”
陆怀真一脸冤枉,“姑娘这话可就伤了。我点菜是自己要吃的,这桌子又不是姑娘家的,我坐这儿吃我的饭,碍着姑娘什么了?”
少盯着他看了半晌,似是在判断这是傻还是坏。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偏过去,只当对面没这个。
不多时,菜一道道上来了。
红烧蹄髈油亮亮地颤着,酱汁浓得挂勺,清蒸鲈鱼淋了滚油,葱丝“滋啦”一声卷起来,八宝鸭子剖开,糯米裹着香菇、莲子、火腿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怀真也不客气,抄起筷子便是一通风卷残云,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啧啧称赞:
“嗯!这蹄髈炖得好,即化……这鱼也鲜,淮阳的鲈鱼果然名不虚传……”
少仍旧端坐着,目不斜视。
可她握着茶杯的指节,却一点一点地泛了白。
“咕——”
一声又长又响的腹鸣,在这角落里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陆怀真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抬起眼。
少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线。
两对视片刻。
陆怀真什么都没说,低下,继续吃。
又过了几息。
少忽然起身,“咚”的一声,将腰间那柄布缠裹的长
提了。”
道,“便再没
子,距今已活了千岁有余。
廓,乍一看,倒真像个落魄少年。
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剑。
得起了皮,腰带也比寻常
那张没
坐下,扬手招呼跑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