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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午后，苏月痕换了身净衣裳，由孙妈陪着，坐了轿子往柳家去。临出门前她在廊下回过身来，替萧钰理了理衣襟，道：“银匠铺子那边取了镯子，早些回来，别在外耽搁。”

“晓得了。”萧钰应得极爽利。

轿子出了巷，拐上大街，渐渐远了。萧钰立在门边，看那顶轿子的影子消尽，这才转回身来，脸上那点闲散的神一并收了。他把院门从里好，又去后墙底下转了一圈。那堵墙是旧年砌的，墙根处有几块砖被雨水泡松了，脚踩上去能借力。他蹲下来，拿手按了按，果然松散。若有要翻，多半挑这处落脚。

他把那几块松砖一一抽出，换上几块厚实的，又拿泥抹了缝，从外看，反倒比原先是光整了。

偏西之前，他还要去一趟银匠铺子。铺子这三都是沈青梧在看着，老银匠身子才好些，还卧在里屋。萧钰进门时，沈青梧正伏在案上给一只银锁描花样，抬眼见他，把笔搁了，从抽屉里取出个旧布包推过来。

“好了。”她道，“比原先宽了两分，你试试。”

镯子熔过重打，边上添了道细细的兰花錾刻，不像铺子里卖的那些圆润的花样，这枝兰花叶尖带点钩，倒有几分清瘦的意思，是她的手法。萧钰拿起来在腕上比了比，正好。

“戴得上了。”他把镯子褪下来，仍旧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多谢。”

沈青梧嗯了一声，又低去描她的花样。她描东西时极专注，笔尖在纸上一笔一笔地走，走得很慢，像要把那点线条刻进去似的。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铺子里静得很，窗外街面上偶尔有吆喝声传来，反倒衬得室内愈静。

“沈姑娘，”萧钰倚着柜台，像是随道，“这城里收旧货的，你认不认得几个？”

她笔尖停了一下，没抬：“收什么的旧货？”

“什么都有，旧字画、旧账册、旧纸卷的。”他说得慢，“我家有几箱陈年的东西，搁着占地方，想查查市面上什么价钱。”

沈青梧这才抬眼，看了他一阵。她那双眼睛细长，看的时候很直，不多作怪，直直地望进眼里去。看了有两三息，才道：“南街的曹瞎子，收旧纸货的，什么都收，价钱也还公道。有点聋，说话要大声些。”

“曹瞎子。”

“他铺子后还养着两个闲，专门替翻检那些旧物，看里有没有值钱的门道。”她把笔重新蘸了墨，“这种你少打点道。”

萧钰心里一动，面上却道：“怎么说？”

“曹瞎子那，嘴不严。?╒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她低接着描样子，“你拿东西去，他便晓得你有什么东西。往后传到哪里去，就说不准了。”

萧钰听了这句，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他把这话默默记下，道了谢，出铺子来，有意往南街那边兜了一圈。曹瞎子的铺子门脸极窄，夹在一家油盐店和一家香烛庄中间，门框上挂了块褪色的木牌，门守着只懒狗。他没进去，只在对面茶摊站了站，就回家了。

天擦黑时，孙妈伺候过晚饭，往西厢房去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萧钰帮着收了碗盏，跟苏月痕说夜里还有些旧书要看，叫她先歇。苏月痕也没多想，只说别看得太晚。他便提了盏灯，去了柴房。

柴房里堆着柴，靠里那块底板下压着那只樟木箱子。他把屋角收拾出一块地方，把门虚掩着，自己裹了件旧氅，往柴堆后一坐，吹了灯。

黑暗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根跑来跑去。他闭着眼睛，却没睡。脑子里把那听见的两句话反复过了一遍：后墙墙根好落脚，里的那个杀手说得笃定，想来是把这一片都走熟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子里起了动静。

先是远处小巷里传来三两声狗吠，叫得很短，被什么惊了似的。接着院墙外有石子落地的轻响，很轻，落在土上，若不留神便过去了。

萧钰睁开眼，浑身一紧，贴着柴堆没动。

过了一会儿，是鞋底踩在砖上的声音，从后墙那边过来，一步，停一停，再一步。他听见那到了院子中间，站住了。接着，有蹲下去，拍打廊下那扇窗。苏月痕的卧房在正屋，那探手从窗纸底下往里摸了一下，没摸见什么，低声骂了一句。

这声骂被萧钰听了个清楚，那腔调，正是巷那杀鹅的汉子。

他心里反倒安定了些。来了，是好事，他还怕今儿白守。

那摸了一阵，转到柴房这边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跟着挤进来一窄条，恰好落在萧钰脚边的柴上。那的脚步进了屋，先是踢了踢门边的柴，又蹲下去掀柴堆。萧钰屏住气，慢慢把手伸到柴堆后，抓住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