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嘴唇微微翕动……

但发出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了。

“……水……给我水……”

李四递过了一杯温水。

东平王太妃接过杯子的手在剧烈颤抖，抖得水洒出了大半，终于将残余的半杯水灌进了嗓子。

嗓子太哑了，连喝水都痛。

叫得太狠了。

六十三年的存货一次清仓。

三灌注的子过得极快。

三之后。

含春阁。

东平王太妃穿好了衣裳。

石青色朝服穿戴整齐，玉带束腰，朝珠三串垂于颈下，赤金抹额戴好，翡翠耳坠挂好，乌木簪了……此刻乌黑如墨的满青丝之中。

面容变了。

从原先的清丽雅致中带着不可避免的衰老痕迹，变成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盛年美……

皮肤重归细腻白皙，眼角的皱纹消失殆尽，面若满月却不失清秀，身形也有了变化，丰腴依旧但更加紧致了些，行走时的步态比三前轻盈了许多。

但表……又回来了。

面色平和如水。

嘴角既无笑意也无紧张。

目不斜视。

如同方才在含春阁里那个嘶吼着“含蓄个死我”、抓着张三发把他脸按进巨里、连续高十次叫到嗓子嘶哑的从来不存在。

东平王太妃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本《清静经》。

三里被踢到了角落，又被谁踩了一脚，书页皱的，封面的素色绢皮上多了几个脚印。

东平王太妃将经书拿在手里，对着袖子拍了拍灰，将折了的书页一页页抹平。

然后转身走到了李四面前。

将经书递了过去。

“这经书第七章的河上公注有一处释义偏差，‘清者浊之源’不应释为‘清静为浊动之根本’，应释为‘清与浊本为一体之两端，无清则无浊’，真改可与我探讨。”

声音平稳，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

如同方才在讨论的是一堂经学课而不是三三夜的合。

李四接过经书，微微一怔，然后微笑欠身：

“太妃学问，贫道受教。”

“不敢当。”

东平王太妃转身朝门走去。

步履从容，不快不慢。

石青色朝服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了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朱漆大门前，手掌按在了铜钉上。

停了一瞬。

没有回。

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含春阁里。

张三站在暖玉榻旁边，看着李四手里那本皱的《清静经》，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父。”

他自己叫自己。

“怎么了？”

他自己回答自己。

“疯起来最吓的，原来就是平时最正经的。”

李四低翻了翻手里的经书，翻到了第七章那一页。

页角被揉皱了。

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涸的水渍。

不知道是汗，是泪，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