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然而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对此毫不知的母亲沈静澜,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安静望过来的十四岁少年,沈知微数十年的克制本能发挥到了极致。
她迅速稳住手指重新握好筷子,面色虽然比刚才白了几分,语气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体面:
“没事,妈,上午在电脑前敲了太久键盘,右腕有点发酸,筷子没拿稳。”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收回到桌布下方,用力握了握冰凉的拳,随后抬起看向对面的陆旅。
这一次,她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最初那种对待陌生客的疏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见底的震动、小心翼翼的审视,以及竭力压抑在眼底的暗流。
“原来是这样。”沈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餐厅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涩与温和,“青梧县那边……确实偏远。能转到澄江来读书生活,挺好的。这鱼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沈阿姨。”陆旅朝对面的沈知微礼貌地点了点,拿起筷子把骨瓷盘里那块清蒸白水鱼吃进嘴里。
这会儿罗素琴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端过陆旅面前空了的小汤盅,用长柄白瓷勺从大汤煲里舀了满满一盅清亮的汤,又特意挑了两段吸饱了汤汁的竹荪放进去,双手稳稳地送回陆旅手边:“来,陆旅,趁热再喝一碗。这竹荪最是清火润肺,冬天屋里开着暖气燥,多喝两对嗓子好。”
“谢谢罗姨。”陆旅连忙双手扶住汤盅边缘接过来。
罗素琴笑着摆摆手,又顺手把沈知微面前已经微凉的半碗汤换成了热的:“知微小姐也喝热的暖暖手。天天对着电脑看那些洋文报表,手腕哪能不酸呢。”
沈静澜看了一眼儿略显苍白的脸色,只当她是年前年后连轴转累着了,加上刚才“青梧县”三个字勾起了十年前的旧影,便十分自然地把话引向了轻松的学校常:“陆旅,你们榆川中学这学期什么时候正式开学?寒假作业多不多?”
“正月十六正式报到,十七号上课。”陆旅先咽下中的饭菜,这才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寒假作业不算太多,各科老师发了复习卷子,语文何老师让我们寒假读两本课外书、写三篇随笔。放假前几天我在中心里已经把数学和英语的卷子做完了,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看您上次借给我的《史记选读》和《古文观止》。”
“初一就能把整个寒假的数理化卷子在年前做完,这份自觉可真难得。”坐在一旁的赵闻溪笑着接过话茬,“沈士您不知道,咱们中心里几个读小学五六年级的小家伙,平时一写作业就抓耳挠腮的,这个寒假多亏陆旅每天上午在活动室带着他们一块儿写,连最坐不住的周小树都在除夕前把算术题做完了。”
“带小孩子写作业最磨耐,陆旅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倒先当起小先生了。”沈静澜听得眉眼舒展,转对一直安静听着的沈知微说道,“知微,你刚才没在楼上,没看见陆旅带过来的那本读书笔记。这孩子寒假十来天不仅把孔飞力的《叫魂》读完了,写的札记还句句切中要害;二楼书房门刚才刚贴上的那幅‘书香门第’横批,也是他照着欧体字帖亲手写的,一会儿吃完饭上去你就能看见了。”
沈知微端着热汤盅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热气,静静地落在对面少年的脸上。
少年的吃相很安静,夹菜时只取自己面前的一小片区域,咀嚼时双唇轻合,听长辈说话时总是第一时间放下筷子,用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对方。
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局促,也没有这个年纪男孩常见的毛躁。
“欧体的楷书最考较基本功,初一能写出门楣横批,确实下功夫了。”沈知微克制着嗓音里的波澜,顺着母亲的话温和地点评了一句,又状似随意地问陆旅,“平时在学校里,除了语文和历史,最喜欢哪一门课?”
“数学和语文都挺喜欢的。”陆旅迎着沈知微的目光,坦然回答道,“数学题只要找准了逻辑关系,一步步推算出来很有意思;语文课上何老师讲课文的时候,经常会带我们读一些课外的延伸篇章,能看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和事。”
“何清禾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上次许曼宁去做回访报告的时候还专门提到过她。”沈静澜点了点,用公筷给陆旅夹了一筷子冬笋炒虾仁,“来,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虾仁和春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餐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融和缓。
沈静澜和赵闻溪聊起了春禾中心过年期间孩子们贴窗花、看电影的趣事,罗素琴偶尔在旁边笑着两句江南过年的老习俗;陆旅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喝汤,遇到长辈问起学校里的社团或者平时怎么背古文,便恭恭敬敬地据实回答。
沈知微没有再主动追问任何关于青梧县或福利院转介的问题。
她只是像往常在老宅陪母亲吃饭那样,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盘子里的鱼和芦蒿,喝掉了半盅热汤。
的母亲沈静澜,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安静望过来的十四岁少年,沈知微数十年的克制本能发挥到了极致。
,随后抬起
的疏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不见底的震动、小心翼翼的审视,以及竭力压抑在眼底的暗流。
涩与温和,“青梧县那边……确实偏远。能转到澄江来读书生活,挺好的。这鱼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汤,又特意挑了两段吸饱了汤汁的竹荪放进去,双手稳稳地送回陆旅手边:“来,陆旅,趁热再喝一碗。这竹荪最是清火润肺,冬天屋里开着暖气燥,多喝两
对嗓子好。”
儿略显苍白的脸色,只当她是年前年后连轴转累着了,加上刚才“青梧县”三个字勾起了十年前的旧
影,便十分自然地把话
常:“陆旅,你们榆川中学这学期什么时候正式开学?寒假作业多不多?”
可真难得。”坐在一旁的赵闻溪笑着接过话茬,“沈
两句江南过年的老习俗;陆旅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喝汤,遇到长辈问起学校里的社团或者平时怎么背古文,便恭恭敬敬地据实回答。
和芦蒿,喝掉了半盅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