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发。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滑过，很轻，轻到不会吵醒她。她的发有点，发尾还带着浴室里水蒸气的湿气，缠在他的指节上，滑滑的，凉凉的。

林月动了一下。

她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她的额碰到他的胸，停住了，然后她伸出手，摸到了他的t恤，手指抓住t恤的下摆，攥了一小把布料在掌心里，像抓着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默揽住她的背。

两个的身体贴在一起。她的脸埋在他胸，呼吸打在他t恤的布料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她的膝盖顶着他的大腿，睡裙的布料蹭在他运动裤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月醒了。

她不是一下子惊醒的，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梦里浮上来的。她的呼吸先变了节奏，从均匀变成了一顿一顿的；然后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的是他t恤上的灰色布料，然后她抬起，看到了他的脸。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鼻尖。

林月没有往后退。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是清醒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t恤下摆，攥得很紧。

陈默也没有往后退。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方便面汤底的味道。他低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一个小小的影，映在她的瞳孔里。

“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摸到了床柜上的充电灯。她的手指找到开关，轻轻一按。

灯灭了。

卧室陷完全的黑暗。窗外没有光，屋里没有光，什么光都没有。黑暗像一层厚厚的被子，把他们裹在一起。在黑暗里，所有的触觉都变大了——她的呼吸声，她的体温，她攥住他t恤的那只手，她贴在他胸的额，她膝盖顶在他大腿上的压力，每一样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在。”林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陈默感觉到了一阵热。不是体温，不是被子里捂出来的热，是从他胯间那道伤里传出来的，一种不像是疼痛的灼热。热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往骨里钻，往血管里走，沿着大腿根部一路往上，漫过小腹，漫过胸，漫到脖子，漫到顶。

不是疼。

是热。是那种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热。

他闭上眼睛。

林月的手还攥着他的t恤。她的额还贴在他的胸。她的呼吸还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锁骨上。

黑暗里，她轻声又说了一遍。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