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分毫不差，显是下盘极稳的练家子根底。

再看他一双手，虽皂角洗得白净，虎与指节上却隐着几道狭长的老茧，断不是端茶递水磨出来的，倒像常年握刀牵缰留下的印记。

更可疑处：寻常跑堂的进了房，少不得偷眼觑那桌上的银锭锦缎，身子也不免拘促。

偏这大茶壶自始至终神色定如止水，周身气息敛得极紧，全不似寻常伙计那般松散。

大茶壶斟完茶，垂手退到一旁，低声道：“九妈妈，茶沏好了。”

九娘摆摆手道：“下去罢，这里不用你伺候。”

大茶壶喏了一声，微一躬身，转身便走。临出房门那一步撤得极轻，落地悄没声息，跟着反手带上了门，阖得紧密，竟也没半点声响。

阁子里静了片刻。

杜衡端起茶盏，呷了一，又从那帖子中将纸抽出，定睛细看，只见上面扭扭歪歪写着三百两，落款薛石。

杜衡摇摇，嗤地一笑。

那文九思见状，忙道：“我家堂主不通文墨，好叫旗尉见笑了。”

杜衡闻言只道：“无妨，文先生，我有几句话，想托你带与堂主。”

文九思忙坐直了身子道：“旗尉请讲。”

杜衡道：“其一，例银的事，堂主既定了三佰两，往后按月送来便是。其二，往后码、河面上若有生面孔、可疑船货，堂主替我打听着，有消息递个话与我。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道：“赵坤如今在县衙手里，沈知县得了岂有不审之理。这案子牵扯甚广，白莲教上的根子还没挖出来。堂主是明白，该知道怎么做。”

文九思听得背上微汗，连连点道：“旗尉放心，小可一定把话带到。我家堂主说了，往后但凭旗尉吩咐，漕船帮定当鼎力相助，绝不推诿。至于……那封伏辩帖，堂主也说，但凭旗尉处置。”

杜衡哈哈一笑道：“伏辩帖的事，我自有分寸。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不过，眼下劳烦文先生再做一份首状与我，文先生可是明白？”

文九思闻言面露喜色，当即道：“小可明白，多谢旗尉大。”说罢便取过纸笔，伏案写了起来。

须臾写就，文九思将首状双手递与杜衡。谁知他看也不看，将首状与先前的伏辩帖一并递与如仙，道：“素娥且先收着，好生保管。”

如仙依言将两封帖儿收起。

文九思看在眼里，暗道：这杜旗尉竟将这等要紧文书都与枕边，可见这位如夫在他心中的分量。

后杜家纵使有大，这内宅的权，定然在她手里。

见如仙收好了帖，杜衡这才开道：“只要漕船帮安分守己，杜某断不会拿这东西做文章。”说罢呷了茶又道：“听闻先生是秀才出身？缘何不求仕进，反在这漕船帮里讨生活？”

文九思低苦笑道：“好教旗尉晓得，小可确实有个秀才名，只是几番乡试不第，想来是与功名无缘。如今年过四旬，身无长技，便索投了漕船帮，混碗饭吃。”

杜衡问道：“不知先生家中还有何？”

文九思听他问起家事，面上微有不快，道：“旗尉这是要盘查小可？”

未等杜衡答话，如仙便笑道：“先生勿怪。我家夫君并无他意，只是素来敬重读书，有心结。再者他久在衙署，不熟漕务，后少不得有叨扰先生处，只是官身拘着，不好直说。”

见如仙这般说来，文九思暗道：这对男好生了得。

缓了缓神色，当下也不隐瞒，说自己原是扬州士，上有双亲，下有妻小。

又将漕运上各色货物的利钱厚薄、路途险易，一一说了。

杜衡闻言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先生不吝赐教。”

文九思连道：“不敢当，旗尉谬赞了。”呷了茶，又陪笑道：“旗尉英雄少年，来必定飞黄腾达。”

又叙了几句闲话，文九思便起身告退。杜衡起身相送，道：“先生虽无心仕进，却不可废了学问。那笔墨功夫，到底丢不得。”

文九思拱手道：“多谢大金玉良言，虚舟铭记在心。只是小可早已淡了功名之念，就此告辞。”

走到门，又回身对如仙拱手道：“今多谢夫周全。小可倒想起一，昔年也算是吴中才子，可惜受上官连累，赋闲多年，如今孑然一身。小可与他有旧，夫后若想营生，小可去信一封，管教他来投旗尉门下。”

如仙闻言笑道：“既如此，先谢过先生了。”

待仇默同九娘送了文九思下楼，杜衡便与如仙回至闺房。他伸臂将如仙拦腰搂住，低笑道：“好姐姐，你倒真想做起买卖来了？”

如仙偎在他怀里，轻声道：“如今你办着这桩大案，升迁指可待，后官场里迎来送往，哪一样不用银钱？你是官身，自然不便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