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睡裙
松的老习惯往上一蜷,脚掌直接踩上餐椅边沿的木横撑,膝盖顶高,原本垂在膝上一掌的软棉裙摆顺着大腿坡度滑下去一大截,软塌塌堆在大腿根里,露出整只裹在薄丝里的膝盖,丝袜在膝盖骨上绷得微微发亮。她连伸手拽一下裙摆的意思都没有,拿竹筷子尾当当敲了两下我的碗沿。
“趁热喝,凉了腥。”
我眼珠子从她支起的丝袜膝盖上滑过去,故意拿筷子夹起一枚煎蛋,先把睡裙的事儿摆上桌:
“妈,今儿咋把旧睡裙都翻出来了?”
她眼皮都没抬,吹开碗边的米油吸溜一,理直气壮顶回来:
“这天儿还穿长裤?捂出痱子你伺候我啊。”
“伺候”俩字从她豆沙红的嘴唇里蹦出来,听得我牙根一痒,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儿傍晚给她揉腰捏脚、还有半夜里她那只手替我忙活的全部动静,嘴上半点不慢地顺杆往上爬:
“我这不天天给你揉腰捏腿地伺候着嘛,还差这一桩?”
说完我赶紧低扒了一大热粥,把往上翻的笑意压下去。她抬眼剜了我一记,笑骂:
“臭小子,贫吧你就。”
也没驳我嘴里那个“伺候”的茬,顺手拿筷子尖把我盘里另一枚煎蛋的糖心戳,金黄的蛋流出来,她连筷子带蛋往我碗边推了推:
“吃了,煎俩呢。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阳台的落地扇还在嗡嗡摇,对着昨儿洗的那批衣裳吹。她嚼着蛋白,腾出一只手按亮桌上的手机,点开业主群里陈姐刚发的语音条,陈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新到沙瓤西瓜啊,八斤一个四十二,明儿一早截单,要的接龙!”
妈听完,桌底下那只左脚勾着白底软胶拖鞋一颠一颠,鞋底拍在丝袜脚后跟上,啪嗒,啪嗒。她顺嘴把前两天孙丽语音里的笑话翻出来垫了一句:
“这大伏天的必须得接一个。不过拿回来咱娘俩直接切了吃,可不敢学你孙姨家老吴,大聪明把半个瓜塞冷冻室里,冻得跟水泥砖似的,菜刀剁上去都崩刃。”
我咽下嘴里的蛋黄,乐着搭茬:
“吴叔那块瓜留着防身正好,抡起来能当凶器使。妈你接龙报上号呗,四十二块钱买个沙瓤的也还行。”
她手指在屏幕上啪啪点完接龙,付了款,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报上了,明儿到货解解暑。ht\tp://www?ltxsdz?com.com这天儿,热的能死。”
上午九点多,把客厅南窗晒得发晃,电视柜上那瓶洋桔梗昨儿刚被她修过一截老根,泡在清水里支棱着花苞。
我端着空马克杯从次卧出来,准备去饮水机接水,刚迈出房门两步,就听见主卧里传出一阵瓶瓶罐罐磕碰的轻响。主卧门敞着大半扇,我顺着门框往里扫了一眼:妈站在梳妆台前,一棕卷发被热气熏得有些贴脖子,右手在那个白瓷瓶绿盖的老牌雪花膏旁边划拉了两下,摸了个空,跟着弯下腰去拉床柜的抽屉,哗啦一声翻了翻里的零碎,还是没找着。
她直起腰,左手把垂到腮边的卷发往耳后一拢,连都没往门外转,扯开平里找老花镜、找剪刀的那副亮堂嗓门冲外喊:
“航航,见我那个大夹子没?”
我握着杯把的手指紧了紧,视线往客厅中央一落。
那只琥珀纹的塑料抓夹正孤零零躺在茶几玻璃板上,紧挨着玻璃板底下那张一家三旧合影边角的白烛泪茬子。
我倚在次卧门框边没动地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四平八稳:
“茶几玻璃板上呢,昨儿你自个儿搁那儿的。”
“昨儿”那两个字从我舌尖滑出去,不高不低,正好砸在客厅嗡嗡的落地扇风声里。
主卧里妈“哦”了一声,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来,米白睡裙的裙摆随着步子在膝一拍一拍地晃。她走到茶几跟前弯下腰,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只抓夹,指肚顺着抓夹咬合的塑料梳齿慢慢摸了一遍。
就在抓夹被她拎离玻璃板两寸高的半道上,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客厅里静得只剩饮水机加热管咕噜冒泡的动静。她维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停了足有半秒,没看玻璃板底下的合影,也没抬往我站的走廊瞟。
半秒一过,她手腕子利落地往上一扬,双臂抬起来在脑后一拢。宽松的睡裙袖顺着小臂滑落到肘弯,露出大臂靠近腋下那团白生生的软;胸前薄棉布被抬胳膊的动作拽得往上一提,兜出里沉甸甸的两团坠感,棉布抻平了一瞬又松回来。咔哒一声脆响,抓夹把满棕卷发稳稳卡在脑后,连同鬓角的碎发一并收拢净,骤然亮出一截被汗气浸得发亮、白得晃眼的后颈。
她顺势放下胳膊,仿佛刚才那半秒的停顿压根没发生过,扭冲饮水机方向顺嘴岔开了话:
“这大上午的就闷
,丝袜在膝盖骨上
,理直气壮顶回来:
,金黄的蛋
流出来,她连筷子带蛋往我碗边推了推:
。” 
棕卷发被热气熏得有些贴脖子,右手在那个白瓷瓶绿盖的老牌雪花膏旁边划拉了两下,摸了个空,跟着弯下腰去拉床
;胸前薄棉布被抬胳膊的动作拽得往上一提,兜出里
净,骤然亮出一截被汗气浸得发亮、白得晃眼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