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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如何变成属于我的东西的 ›

第10章

百战百胜 · 第 15 / 17 页

发散在荞麦枕上,有淡淡的、昨晚留下的味道。

我轻轻抽出手,坐起来。她没醒。

我没急着叫她,也没急着碰手机。我光着脚下了床,先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

大衣在地板上揉成一团,前襟后摆溅着掉的印子。

那件灰毛衣搭在床尾,汗湿了又了,硬邦邦的。

我找来个黑色垃圾袋,把大衣、毛衣、开裆内裤、红色纱裙,还有那双色连裤袜,一样一样塞进去,扎紧袋。

靴子没脏多少,我拿湿布擦了擦筒,放回门的鞋柜,跟别的靴子摆在一起,鞋尖朝外。

我把袋子拎到门外,轻轻搁在楼道的墙角。那里堆着邻居家的几袋垃圾,我的袋子混进去,毫不起眼。

回屋之后,我把客厅的窗户全推开。二月的风灌进来,又冷又,像把刀子,把满屋子那酒味、汗味、腥甜味,一层一层地刮走。

我拿湿抹布,把卧室的穿衣镜擦了。

镜面上有她的手印,有她脸蹭过的痕迹,有一圈一圈了的水渍。

我擦得很慢,很轻,怕惊动她。

擦完,镜面亮得能照出影。

客厅的茶几上,两个红酒杯,一个空酒瓶。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酒瓶用报纸裹了,塞进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了菜叶子。

最后是沙发。

沙发垫上那片印子,我用湿布擦了三遍,又用布吸。

味道已经散了,凑近了,只有一点点洗衣混着湿的气。

可那片水渍没全擦掉——灯光侧着照过去,还能看见一个极浅的廓,像谁在那儿坐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蹲下来,把鼻子贴上去,细闻。

一丝极淡的腥,混着的味道,和她的水那腥臊。

不细闻,闻不出来。

我盯着那片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忽然不想再擦了。

就让这痕迹留着吧。

留在这张她每天都要坐的沙发上。

她晚上下班回来,会坐在这儿看电视,会缩在沙发角里打盹。

她不会知道,她下面这块布上,有过什么。

这种留着她自己看不见、我却天天看得见的标记,比擦得净净更让我兴奋。

床单,我也不打算动了。

被子上、床单上沾的那些,她要问,我就说她自己出的汗。

她不会细想。

就算她摸到点黏的,也只会红着脸当成自己梦里流出来的东西——一个独居的,做了场春梦,有什么好意思跟儿子提的。

都收拾完了,天已经大亮。我回到床边。

她还睡着,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我坐在床沿,掏出手机,找到格库,按下了\"恢复\"。

她开始抖。

身子绷起来,眉拧成一团,喉咙里滚出几声含糊的\"呃\"。

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

比第一次轻,也比第一次短。

我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大概三分钟,她慢慢松下来,呼吸重新变长,睡着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醒了。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小哲……\"

\"妈,早。\"

\"几点了……\"她撑着坐起来,忽然咳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眉皱起来,\"我这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你感冒了。\"我面不改色,\"昨晚就说嗓子疼。\"

\"是吗……\"她摸着自己的喉咙,半信半疑,\"我怎么不记得……\"

\"你睡得早。\"我起身,\"我去给你烧水,泡个板蓝根。\"

她\"嗯\"了一声,靠在床。我去厨房烧水,找板蓝根。水开的时候,她趿着拖鞋出来了,裹着外套,站在厨房门,哑着嗓子说:

\"小哲,今天降温,出门把厚外套穿上,围巾也围上。别跟昨天似的,穿那么薄。\"

\"知道了,妈。\"

她泡了板蓝根,捧着杯子,小小地喝。

热气蒙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半眯着,像只刚睡醒的猫。

我看着她,心里想:昨晚那个哭问\"你是不是吃药了\"的,现在正捧着板蓝根,哑着嗓子叮嘱我围围巾。

出门的时候,我把楼道那个黑袋子拎上了。

拐去街角的洗衣店,老板娘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没多问,只问\"洗还是水洗\"。

我说洗。

她开单子,说三天后来取。

我把收据折好,塞进书包夹层。

第一节课,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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