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回到病房,妈妈已经睡着了。
我坐回陪护椅,掏出手机。
给班主任发了条微信,说家里出了点事,妈妈住院,我可能得请几天假。
班主任回得很快:家里要紧,功课别落下,有需要跟老师说。
我把手机放下,又点开remote。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进度还是14%。
志区安安静静的,红色按钮躺在最底下,一动不动。
我抬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
黑眼睛,红点一闪一闪。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两个字:
ct不错。
我攥着手机,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我推着她去ct室、她在门等的时候我买水、王阿姨来、阿阳来——全在他的眼睛里。
我没有回。我把屏幕按灭,塞进袋。
晚上,护士来量了体温,又走了。病房静下来,只有监护仪滴答滴答。妈妈睡得很沉,眉蹙着,嘴唇忽然动了动。
……卷子……她的声音含糊,像从很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改完……
我凑过去,耳朵贴到她唇边。她翻了个身,没声了,呼吸又沉下去,像什么都没说过。
我直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她。正月十一的月亮挂在天上,又白又冷,把百叶窗的影子投在被子上,一格一格的。
再过几天,正月十六,开学。
她本该站在讲台上的。
再过十天,二月十七,拆线。
再过一个月,她就能回到她的讲台,回到那间办公室,回到王阿姨对面那张桌子。
她会忘掉这个年,忘掉自己偷偷验过的事,忘掉肚子里的东西,只当自己摔了一跤,生了一场病。
只有我知道,她身体里埋着个东西。只有我知道,那东西的开关,躺在我手机最后一页。
她从明天起,还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敬业的李老师。
这也是k要的。
阿阳走了以后,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个。
妈妈睡得很沉。
上午那场探望耗掉了她攒了好几天的力气,她侧躺着,呼吸又轻又长,脸上那点血色比昨天又淡回去一些。
我把她额角散下来的发别到耳后,坐回陪护椅里,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
下午两点,管床的孙护士进来了。
她三十五六岁,圆脸,说话轻,带一点南方的尾音,手上动作却利索。
她先看一眼墙上的护理单,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走到床尾,蹲下来。
尿袋就挂在床栏下面。
淡黄色的体积了半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孙护士戴上手套,捏住管夹,把引流袋从管子上拧下来,又换上一个新的,全程不过十几秒。
旧的袋子被她提起来,就着窗边的光看了一眼刻度,报了个数,记在本子上。
李姐今天的尿量正常。她说。
我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那个数字。
从初九到现在,每天两次,这个画面我看了七八回。
护士记出量,我看刻度。
妈妈一天排多少尿、什么颜色、早上浓还是下午清,我比护士记得还清楚。
夜里她睡着,我有时候会蹲在床尾,把尿袋托在手里掂一掂。
温的。
那是她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隔着薄薄一层塑料,贴在我掌心里。
这些念我没跟任何说过,也说不出。
妈妈这时候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护士手里换下来的旧尿袋,脸上那点睡意一下子就散了,别过去,声音发闷:护士……这管子,什么时候能拔?
看医生安排。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孙护士把旧袋子收进医疗废物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一般两三天。您恢复得不错,应该快了。
妈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的脸朝着墙,耳根有点红。
我给她倒了杯水,上吸管,送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忽然说:小哲,妈是不是特麻烦。
不麻烦。我笑,医院就这个的。
她也笑了一下,又闭上眼。
我没走开,坐在床边,看着她。
被子下面,她的身子薄薄的一片。
病号服宽大,领那里露出锁骨,白得发青。
就是这个,白天还端着电话跟周主任请假,跟学生发语音,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没事。
现在睡着了,眉心还蹙着,像梦里也在惦记什么。
正月十三,早上,医
志区安安静静的,红色按钮躺在最底下,一动不动。
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
等的时候我买水、王阿姨来、阿阳来——全在他的眼睛里。
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改完……
体积了半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量,我看刻度。
说过,也说不出
上吸管,送到她嘴边。她喝了两
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