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锈的木偶,彻底僵在了原地。
陆旅没有对她这番古怪的举动做出任何回应。
他极其自然地将左臂从她的搀扶中抽离出来,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向了屋角那个简陋的土灶台。
弯腰、抽柴、引火,火折子敲击火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几缕带着烟火气的青烟很快在锅底升腾起来。
他往陶罐里舀了两瓢清水,抓了一把碎米撒进去,开始全神贯注地熬煮这顿用来果腹的早饭。
整个过程,他连一句抱怨或喊疼的话都没有说。
而正是这种近乎冷漠的宽容,像是一把极其细密的软刷,在秦红萼那粗糙的神经上来回磋磨,让她的不安与羞恼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如同发酵的面团般越胀越大。
太阳升起后的泥水巷,并没有给这份尴尬留下太多缓冲的时间。
新科贡士的身份,在底层的市井中犹如一块骤然发光的金字招牌。
从辰时开始,原本冷清的院门就被一波接一波的彻底踏。
房东孙胖子领着四个光着膀子的苦力,满脸堆笑地挤进了这间仄的屋子。
“哎呦喂!举老爷!您这千金之躯,怎么还能睡这种连个围栏都没有的木板!”伴随着他那极具穿透力的锣嗓子,那张见证了无数次忍饥挨饿与昨夜惨烈血案的旧木床,被苦力们毫不留地拆解、抬走,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院墙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通体由上等榆木打造、雕刻着百子千孙图案的崭新双拔步床。
沉重的实木框架落在夯土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瞬间占据了这间屋子近乎一半的空间。
紧随其后的,是街坊邻居们送来的各式物件。
一张涂着生漆的八仙方桌、四把结实的太师椅,甚至还有一套描金的茶具。
原本空的屋,在短短三个时辰内,被这些充满市井讨好意味的家具塞得满满当当。
时间在木屑与生漆的气味中推移,直到夕阳再次西下,巷子外的喧嚣才逐渐平息。
夜幕降临,一盏新换的铜制油灯被放置在八仙桌的正中央,昏黄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将两的影子拉得极长。
陆旅坐在其中一把太师椅上,手中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位街坊那里收来的旧书,借着灯光逐字阅读。
而秦红萼则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捧着一块磨刀石,将那柄宽刃长刀平放在上面。
“沙……沙……”
磨石摩擦钢铁的声音在屋内极有规律地回。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手中的动作毫无章法可言。
那块磨刀石只是在刀背上毫无意义地来回滑移,根本没有触碰到真正需要开刃的锋。
她的目光游离在刀身与桌面之间,那张明艳的脸上,依然凝固着清晨时分的那种不知所措。
夜色中,秦红萼坐在这张崭新的太师椅上。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她的一条长腿不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粗布裤管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紧实修长的小腿与圆润的脚踝。
常年习武让她的腿部肌在哪怕是静坐时也保持着一种柔韧的线条感。
足弓紧绷,五根圆润的脚趾无意识地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地抠挖着,将那份整都未能放下的懊恼与无所适从,全数倾注在这细微的肢体动作中。
屋内的陈设虽然焕然一新,但那张巨大且占据了绝对视觉中心的双拔步床,此刻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原本那张单木床还能勉强解释为合租的无奈,而现在,一张正儿八经的夫妻用床堂而皇之地摆在两面前,再加上昨夜那场单方面的施与今晨未曾宣之于的宽恕,让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呼吸不畅的黏稠张力。
秦红萼手上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刀刃在石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依旧沉默看书的陆旅,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那郁结在胸腔里的绪,在这摇曳的灯火下,越发浓烈起来。
发黄的旧书页在指腹的推挤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旅将这本不知被多少翻阅过、边缘已经起毛的旧书极其缓慢地合拢。
他的左手手掌平平地压在书封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维持同一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
腰侧的软组织挫伤让他的脊背无法完全靠实太师椅的椅背,只能以一种略微前倾的姿态,维持着身体的重心平衡。
桌面的另一端,磨刀石摩擦钢铁那令牙酸的单调声音依然在持续。
陆旅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两中间那团跳跃的昏黄火苗,落在了秦红萼的身上。
在这个因为各种新式家具塞而变得异常拥挤的空间里,那张刚刚被四名苦力抬进来的、雕刻着百子千孙繁复纹路

彻底踏
。
仄的屋子。
地拆解、抬走,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院墙外。 
。
在哪怕是静坐时也保持着一种柔韧的线条感。
都未能放下的懊恼与无所适从,全数倾注在这细微的肢体动作中。
与今晨未曾宣之于
郁结在胸腔里的
而变得异常拥挤的空间里,那张刚刚被四名苦力抬进来的、雕刻着百子千孙繁复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