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莹
“别碰我。”
阿辉的手停住了。他看了阿萤一眼,然后收回手,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
“明天继续,”他说,“剧本我今晚写。”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阿萤和小酒。补光灯还在散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叫,一声接一声。
桌上那袋泡面还没拆封,红色包装袋在光灯下反着光。
小酒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她忘了拉回去。
她的肩膀很白,白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太阳。
阿萤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坐在床垫上,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小酒开了。
“姐。”
“嗯。”
“那个老秦,你认识多久了?”
阿萤想了想。
“一年多了。我搬来这边的时候就见过他。他夏天睡桥,冬天睡地下通道。城管赶过他几次,他又回来了。他以前有个儿,生病没治好,死了。老婆也跑了。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
小酒没有说话。她想起刚才老秦跪下去的那个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饥饿,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她以为那是傻。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傻。也许那是比傻更的东西。是痛到极处之后,对这个世界再不抱任何期望的东西。
“他儿叫什么?”小酒问。
“不知道。他有时候叫她‘囡囡’。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囡囡。小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很多南方老都这么叫儿,不是名字,是叫法。是那种把一整颗心揉碎了塞进两个字里的叫法。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这么叫过她。但那声音太远了,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今天这个事,”阿萤开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以后还会发生。可能比这个更过分的,也会发生。”
她转过来,看着小酒。她的眼睛在光灯下显得很疲惫,眼眶下面有一圈青色的影。
那种疲惫不是熬一个通宵的那种累,是熬了很多个通宵、熬了好几年、熬到连觉都补不回来的那种累。
“你要是想走,”阿萤说,“现在还来得及。”
小酒没有回答。
她低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片红色的塑料皮碎屑还粘在指尖上。
她把它拈下来,在指腹间搓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让它落在地上。它太轻了,落下去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她想起老秦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声闷响。
那一声闷响,让她今天拿到了三千七的打赏。
阿辉明天还会让她做同样的事。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只要还有流汉,只要还有穷,只要还有愿意跪下去,这个直播间就不会停。
而她,会一直站在这里,举着火腿肠,像举着一根驯兽的鞭子。
但她没有说要走。
不是因为她不想走。是因为她想起了那张还款计划表。三笔,三万二。明天第一笔到期。阿辉跪在她脚边哭的那个晚上,她答应了他。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看到他跪下去的样子,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在无数个夜里,跪在床上对着镜笑,等着那些陌生施舍给她一点关注、一点打赏、一点让她觉得自己存在的东西。
她和老秦之间,只隔着一根火腿肠。
阿萤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她站了起来,拿起桌上那罐红牛,拉开拉环。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把红牛递给小酒。
“喝吧。”
小酒接过来,喝了一。又甜又涩,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咳。她把那气压下去了。红牛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我不走,”她说。
阿萤看着她。她等着小酒说原因。是责任?是?是良心?
“我不知道去哪里。”
这句话比任何理由都更让无法反驳。阿萤什么都没有说。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走到门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小酒。
“总有一天,”她说,“你会知道的。”
水声响起。阿萤在里面待了很久。水龙一直开着,哗哗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
。
光灯下反着光。
坐在床垫上,谁也不说话。
,冬天睡地下通道。城管赶过他几次,他又回来了。他以前有个
儿,生病没治好,死了。老婆也跑了。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
的东西。是痛到极处之后,对这个世界再不抱任何期望的东西。
影。
汉,只要还有穷
他。是因为看到他跪下去的样子,她想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