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新附之地，首在安民。臣不过就事论事。”

“哼。”李定徽意味不明，李季麟接过她的话：“当年淮南未定，纳萧氏为权宜之计。陛下顾念旧，许她左昭仪之位，已是仁至义尽。寿阳当克，江北即可定。朝廷自当以一统行规制。”

裴征听了这许久，总算是到了今的戏。他心里低笑，红颜当真是祸水，寿阳城门还没开，邺城已经有替萧令仪安排起身后事来了。

“陛下春秋盛。”李季麟道：“六宫虽备，典章未全。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臣请陛下，册中宫、肃内闱。”

殿内顿时一静。

半晌，高澹望向下首一直不曾开的裴征。

“裴卿。昔年旧梁左丞陆怀稹与先帝订约，淮南输南茶丝药，以助北境军资。七年往来，皆经卿手。”高澹顿了一顿。

“依卿之见，寿阳若下，淮南旧制，该当如何？”

“寿阳已克？”裴征反问。

诸一怔。

高澹道：“尚未。”

裴征顺道：“那就克城再说。围城断粮，离降还早。何时城都不知道，现在算账，早了些吧？”言至于此，他又看珠帘后的李季麟：“尚书令方才有句话，臣没听明白。”

“何以由经略淮南，谈到天子中宫？”没接话，他也不等。“辛尚书尚在寿阳浴血，尚书令急着肃清宫闱。臣看不出关联。”

裴征此、北境雄狮，朝中称野，军中称王，李季麟早有准备，他点道：“自然，裴将军今只论兵事。中宫之议，乃谋国之言，不劳将军费心。”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寿阳将克，此后如何，今该议出个章程来。先帝南北挟辅旧策，以淮南富庶之地，养北境锐之军，裴将军今后仍从旧策？”

裴征听完，反倒笑了：“尚书令问得有意思。臣同萧昭仪来往七年，什么时候认过南北挟辅？这七年邺下怎么传的，不都是说老子同她有私？”说着他往椅背一靠，神色坦然：“今我便认了。一夜夫妻百恩。老子同她来往七年，眼下她才有点麻烦，你们便叫我撇净？”他挑了挑眉：“不大丈夫。”

一时四座皆惊，殿内随侍的宫战战兢兢。

御座左下首席的李定徽却轻笑一声：“没想到裴将军是个念旧的。”

裴征坦然认道：“做要讲良心。”

“甚好。”李定徽点。

“将军久沐风沙，邺以后，本宫未曾尽过地主之谊。明若得闲，可来寿安宫小坐。”李定徽淡道：“前朝旧事，今不便细问。”

裴征心中顿觉愉快，满脸笑得春风得意：“太后有召，臣岂敢不从。”

高澹在御案后抬眼，与下首李瑜瑾对视。宗家私下报价。李瑜瑾眼圈发青，嘴角抽搐；君臣二，脸色都很不好看。

换过眼神，高澹“啪”地一声合上案上舆图。

“今便议到此。”

李季麟看向御座，还欲再言。高澹已经将朱笔回笔架：“寿阳城未克，后事不急于今一议而定。中书省可拟章程，余者待军报邺再说。”

这便是散了。

李氏兄妹欠身微施礼而去。裴征跟在后，不紧不慢。

李瑜瑾刻意落在最后。将到门边，身后忽有内侍快步追来，低声道：“李常侍，陛下请移步东堂用膳。”

他脚下未停，只应了一声。

内侍跟在身后，又补道：“昭仪娘子也在。”

已走出几步的忽然停步，李瑜瑾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

折腾一夜，实在不成体统。

他转身回来，朝内侍道：“劳烦寻位侍，领我去盥洗一番。”

内侍连声应是。李瑜瑾想了想，又问：“可有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