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荤戏
他把票子往行军床上啪地一摔,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最大面额是十块,最小的是五毛,皱皱的,沾着汗渍和烟灰。
“今晚收了八十。”马福顺把票子分成两摞,用手指沾了唾沫又数了一遍,“照着势,这一趟能赚不少。”
水仙没说话。她把搪瓷缸子放下,看着那些票子。这些钱将按规矩分成,一部分归班主,一部分归她。这是她在台班子里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后面的安排好了?”她问。她说的“后面”,指的是比戏更一层的生意。
马福顺点点,把属于她的那摞钱推到一边:“老地方,后面棚子里等着。一个一个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两个,一个三十。”
六十块,其中四很赞哦块是她的。比唱一晚上戏挣得多得多。
水仙站起来,走出棚子。
夜风吹过来,把她身上那件大红大绿的绸缎袄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兽。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过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站在打谷场边上,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月亮照着远处的玉米地,照着近处散场的观众扔下的满地狼藉,也照着她那张被风吹晒磨粗了但仍然好看的脸。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一个站在群最后面的少年。
别的男的眼睛里全是赤的欲望,粗俗的、急切的、毫不掩饰的,恨不得用目光把她生吞活剥了。
但那个少年的眼睛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也有欲望——她看得出来,他脸红了,喉结滚了一下——但那欲望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她说不清。
好奇,紧张,羞涩,还有一种笨拙的、不知该往哪儿放的仰慕。
好像他看的不只是一个扭腰甩袖的戏子,而是某种让他敬畏的东西。
她注意到他偷偷咽了一下水,然后迅速别过脸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忍不住回过来再看一眼。
水仙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妩媚的笑,也不是什么自嘲的笑,就是一个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毫无防备地笑了一下。
就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她很久没有在台下笑过了。

唾沫又数了一遍,“照着势
,这一趟能赚不少。”
台班子里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戏更
一层的生意。
晒磨粗了但仍然好看的脸。
——一个站在
戏子,而是某种让他敬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