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柳寡妇的试探
衣披上,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对着那本摊了一夜的空白账本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锁了大队部的门,往家走。
晨雾还没散尽,井台边已经有在打水了。
张婶看见德贵从大队部方向走过来,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德贵,这么早?昨晚没回家?”德贵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张婶在背后跟王嫂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他走到自家院门,院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桂花和大庆正坐在枣树底下的石桌上吃早饭。
桌上摆着三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两个杂面窝。
桂花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碗糊糊,正侧着听大庆说什么。
大庆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窝,啃了一,说了句什么,桂花低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了句“别胡说”。
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出落,像井水漫过井沿,像这院子里本来就该是这两个坐在枣树底下吃早饭。
德贵站在院门,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像个外来的。
桂花抬起看见他,说了句“你来了”,和每天早上说“饭好了”一模一样。
大庆也跟着说了句“德贵哥”,放下手里的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你来了。
德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好像他才是那个借住的,好像他才是那个修完水渠就要走的外乡。
他点了点,走到井台边蹲下洗手。
凉水冲在手指上,他把水撩得很高,水花溅了一脸。
洗完手他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走到石桌边坐下来。
桂花给他盛了碗糊糊推到他面前,又递了双筷子。
德贵接过筷子,低喝糊糊,喝了第一——糊糊是稠的,玉米面放得足,不是昨晚剩的,是今天早上新熬的。
他不在家的时候,桂花一大早起来熬了新鲜糊糊,跟大庆一起吃。
他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坐在枣树底下,像两子一样有说有笑。
他的碗里搁着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了,金黄色的蛋淌进糊糊里。
德贵盯着那个荷包蛋,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不在家的时候桂花给大庆煎了荷包蛋。
大庆碗里肯定也有一个。
桂花自己的碗里没有。
“队里账盘完了?”桂花问。
“差不多了。”德贵低扒糊糊,眼睛盯着碗里那个被蛋染黄了的糊糊。“今晚还得再核一遍。”
“今晚还去?”
“嗯。”德贵说完这个字,觉得嘴里的糊糊忽然没了味道。
他低看着碗底那个空了的荷包蛋的印子,忽然觉得自己上这顶帽子从来不是大庆给他戴上的——是他自己给自己戴上的。
从一开始就是他装醉,是他打鼾,是他把桂花推到那扇门前面。
不是大庆抢了他的媳,是他把自己的媳送给了大庆。
她看大庆的时候眼睛里有笑,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这顶绿帽子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的,缝了四年。
他把碗推开站了起来。
“不吃了?”桂花问。
“不吃了。昨晚没睡好。”德贵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抱怨,又像是邀功。
他赶紧补了一句:“行军床硌得腰疼。”说完转身进了正屋,把门虚掩上,没有关严。
他听见桂花和大庆继续吃饭,听见桂花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听见大庆应了一声,也是含含糊糊的。
然后石桌那边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他们开始收碗了。
他听见桂花站起来,听见大庆也站起来,听见两个的脚步声在院子里错着,一个往灶房去,一个往东厢房去。
然后院子里安静了。
德贵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觉得自己是个绿帽子王——不是王,是王八,一个窝在壳里四年不敢伸的王八。
这个家还是他的,又没有一样是他的。
屋子是他盖的,炕是他盘的,媳是他娶的,可桂花不是他的,孩子不是他的,连这顿早饭都不是他的。
他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掌里,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桂花在灶房里洗碗,大庆已经收拾好仪器准备出门。
德贵走到井台边,拿起扁担挑上水桶,说了句我去打水,就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德贵挑着空桶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井台边走。
晨雾散了,爬上东边的山梁,照得
在打水了。
,院门虚掩着。
。
出
淌进糊糊里。
,是他把自己的媳
错着,一个往灶房去,一个往东厢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