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遇
花。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有些踉跄,但还能保持直线。
经过纪伊国屋书店时,我习惯地看了一眼橱窗。
新书陈列得很美,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最近获芥川奖的小说,书名是《失语之》。
封面是简约的水彩画,两个背对背的影,中间隔着大片的空白。
和失语。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种残酷的诗意。
我停下脚步,想看清楚书脊上的作者名。就在这时,橱窗玻璃上倒映出身后的影。
一个。
她站在书店右侧的咖啡店门,那家店挂着“正在准备中”的牌子,显然已经打烊。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低看着手机屏幕,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是倒流。像坏掉的录像带开始反向播放,一格,两格,三格……一直倒回七年前。
同样的站姿。同样习惯用右手拇指摩挲手机边缘的小动作。同样在等时会微微踮起左脚脚尖——
我的呼吸停滞了。
大脑发出警报:这不可能是她。
新宿有三百五十万,每天有三百万次通过这个路。
遇到熟的概率是有的,但遇到七年前分手的前友?
这种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身体先于理行动。
脚步穿过稀疏的流,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耳鸣中被无限放大。
三米。
两米。
我能看清她大衣腰带打结的方式——是那种复杂却优雅的蝴蝶结,需要绕两圈,再从中间穿过去。
美羽最擅长的系法。
她曾说这是教她的,“真正的淑连系腰带都要讲究”。
一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很淡,但独特——前调是佛手柑,中调是茉莉,尾调是雪松。
这是美羽二十岁生时我送她的第一瓶香水,迪奥的“真我”。
她说太成熟了,但还是每天用,直到用完。
半米。
她似乎察觉到有靠近,抬起。
时间真的倒流了。
二十七岁的小早川美羽,就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克制——眼角多了极淡的细纹,不笑时几乎看不见;下颌线比记忆中清晰一些,褪去了婴儿肥;嘴唇还是那种天然的色,但红换成了更成熟的豆沙色。
但那双眼睛,那双浸着清水般的黑曜石眼睛,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男的脸。
“健……太?”
我的名字从她唇间滑出时,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车流、声、便利店的门铃声,统统退化成背景里模糊的噪点。
只有她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鼓膜。
“美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好久不见”——多么平庸,多么敷衍,多么配不上这七年的重量。
我应该说得更多,或者什么都不说。
但大脑在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只能吐出这种陈词滥调。
美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这个紧张的小动作让我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是真的美羽,活生生的,温热的,会呼吸的美羽。
“你……”她终于找回声音,“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我说,然后意识到这个回答同样愚蠢,“刚在附近喝了点酒。”
“一个?”
“嗯。”
短暂的沉默。
雨后的空气湿而冰冷,我们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织、上升、消散。
街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我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是刚才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呢?”我问,“在等?”
“啊……是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不过对方刚才发消息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男朋友?”
话出的瞬间我就想咬掉舌。太直白了,像七年前那个不会控制绪的毛小子。但嫉妒是种本能反应,理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美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轻轻转动手腕,这个动作让无名指上
地看了一眼橱窗。
美,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最近获芥川奖的小说,书名是《失语之
》。
影,中间隔着大片的空白。 
,那家店挂着“正在准备中”的牌子,显然已经打烊。
看着手机屏幕,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时我送她的第一瓶香水,迪奥的“真我”。
色,但
涩得像砂纸摩擦,“好久不见。”
湿而冰冷,我们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
织、上升、消散。
影,我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是刚才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绪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