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闱科考
这一次发下来的,不是一张,是四张——四道大题,依次排开,摞在一处。
两道,是策论的正题,问的是治国。
题一,问国计。今天下之利,何者当兴,何者当革?漕运、盐铁、赋役,相沿既久,积弊渐生,欲裕国而不扰民,其道安在?
题二,问民生。岁有丰歉,时有缓急,朝廷之于百姓,何以使之耕者有其田、饥者有其食、劳者有所息?水利、仓廪、赈济,何者为先?
这两道出得正,路子平实,是大学士杨文的手笔。
八十一岁的老学究,一辈子做的是经义文章,问事从不走偏锋,要的就是举子把肚子里的那点治国之道,踏踏实实说清楚,不许取巧。
举子们一看,心里便有了底,铺纸研墨,落笔的落笔,打腹稿的打腹稿。
后两道,是律科的正题,问的是律法。
题三,问律与。律有定条,有万端,二者相悖之时,治狱者当如何取舍?
题四,问边地。军法严而民法宽,边关行伍与内地州县,其法异同何在?边地之治与内地之治,轻重分寸,如何拿捏?
这两道,是大理寺卿陆卿拟的。
陆卿年过五十,一辈子在衙门里断案,问的都是实打实办过案、守过边的才答得上来的事,背律条糊弄不过去。
举子们看着这两道,有的颔首,有的皱眉。
四道大题落定,号舍里的气息就是一变。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前一还是墨声沙沙,这一,多了许多停笔、抬的工夫。
有对着这四题,笔尖在纸上顿着,一寸一寸地挪,不敢妄下。
有写得急,写了半页又揉成团,往墙角一掷,窸窣一声。
待翻到最后一页,举子们一怔。
策论大题,向来只四道。今多出一道,谁也没料到。
那道题誊在一张窄纸上,字是新刻的,墨色比前四道浓:
“廉吏有才而贪,能吏有为而酷,庸吏无过而害民。三者并立,国将何先?试论之。”
这一道题的底子,写的是——若有官吏,确有才,却贪墨;又有官吏,办事有成效,却苛酷;还有官吏,一辈子没犯什么大错,却碌碌无为,耽误一方的百姓生计。
这三种,摆在朝廷面前,该以何种为先、何种为后,当如何处置、如何取用。
问的是宰辅之才,考的是治国之心。
这一道题,是皇帝最后加的。
翰林院拟题那,李鸿影拆开黄绫,看过大学士杨文拟的策论、大理寺卿陆卿拟的律科,末了提笔,添了这一道。
当时在场的编修都看出了这道题的分量,杨文摘下眼镜擦了两遍,什么也没说。
题目封进贡院的时候,谁也没提这道题是谁添的。
举子们只当是主考出的,一个个低看那道题,看得额见汗。
号舍里静了一静,随即又响起笔声,比先前更沉。
有写“廉吏之才,可用而不可纵”,有写“能吏失之酷,犹胜庸吏之无过”,也有咬着笔杆,半天落不下第一句。
这一道题,律条背得再熟也没用,八做得再工整也救不了,问的是心里的那杆秤。
写到后来,有手心里全是汗,写下的字歪歪扭扭,也顾不得了。
第三,考杂识。
天文、地理、律令、农桑、边关军制、漕运、诗词歌赋,杂七杂八,什么都问一点。
这一门占的分不多,重仍然在策论。
举子们心里都有数,答得上的答,答不上来的,胡应付两句,把功夫省着,回味昨那几道大题。
三里,贡院墙外也不安静。
举子们的家眷、同伴、仆,一早就聚在贡院街两旁的茶楼里,占着临窗的位子,朝墙里张望。
其实隔着高墙什么都看不见,只见那墙上偶尔有只麻雀落下,又扑棱棱飞走。
茶座里的话题,从开考前的“今年主考是谁”,慢慢转到了“这科怕是要出得新”上。
有讲起某年有个举子在号舍里病了,第三天抬出来已经烧糊涂了;也有讲起某年有夹带小抄,被都察院的当场搜出,绑在贡院门示众了半天。
讲的添油加醋,听的啧着舌,茶壶续了一遍又一遍。
贡院墙内,都察院的官员每着巡。
几个御史分了昼夜,一班接一班地绕场。
他们袍服在外,腰里悬着牌子,走过一排排号舍,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极尖。
见有长时间缩在号舍里不动,要进去看一眼;听见哪个号舍里有说话的动静,要把探进去问一句。
礼部的则在院里清点名册,一排排地数,哪个号
两道,是策论的正题,问的是治国。
。律有定条,
才答得上来的事,背律条糊弄不过去。
还是墨声沙沙,这一
,却贪墨;又有官吏,办事有成效,却苛酷;还有官吏,一辈子没犯什么大错,却碌碌无为,耽误一方的百姓生计。
做得再工整也救不了,问的是心里的那杆秤。
应付两句,把功夫省着,回味昨
示众了半天。
着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