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庐共生
道。唯有蛰伏自持,方能熬过岁岁苦寒。
……
暮色渐沉,橘黄的微光从帐的缝隙细碎漏。
安贞终于从混沌滚烫的高热里,挣脱出一丝微弱的清明。
烧并未全然退尽,脑依旧昏沉发胀。喉咙涩肿痛,像是塞满了细碎黄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耳边不再是高热梦魇里的纷幻声,取而代之的,是北碛秋萧瑟的风声,和远处部落驻地成片嘈杂的动静。
声呼喝、牛羊低鸣、刀锋劈砍、皮革摩擦的声响织缠绕,满是粗野忙碌的烟火气。可那些鲜活热闹的一切,都与她毫无系。
耳边此起彼伏的全是晦涩粗快的陌生土语,字句拗、全然不通。
安贞静静躺着,一字不懂、半句不明。
她只能从那喧嚣热闹的氛围里,清晰感知到自己是被整片天地彻底隔绝的异类。
她费力转动眼珠,打量着周遭全然陌生的光景。
没有中原秋的落木清雅、庭阶雅致、暖阁书香。
北碛的秋,是极致粗粝肃杀的。
四野牧枯黄,寒风卷着细沙无休无止地穿梭,帐漏风,秋的寒意肆无忌惮地灌庐中,包裹着她虚弱的身躯。
视线艰难聚焦,她终于看清了庐内静坐的少年。
阿芜倚在帐边的影里,垂着眼,指尖慢悠悠碾制着剩余的药碎末。动作轻缓,带着久病之特有的滞涩感。
他生得全然是北碛土着的异域骨相,和中原稚子的温润柔和截然不同。
骨架清瘦单薄、肩背微敛含胸,是常年病弱、劳苦透支撑不起身形的孱弱姿态,全无少年的舒展挺拔。
他的肤色并非康健的黝黑麦色,而是常年气血亏虚的冷白。
薄薄皮贴在骨相之上,被风沙吹磨,覆着一层洗不净的浅灰肌理,白得暗沉无泽、枯涩寡气。
那是病痛与蛮荒双向磋磨出来的病态质感。
眉眼邃偏长,眼尾微挑,瞳色是浅墨偏褐的浊色。
本就常年压着久病的青黑眼底,经过这三通宵透支,乌青厚重得愈发明显,眸色沉滞无光,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倦怠,半点不见少年鲜活。
察觉到她睁眼的细微动静,他抬眸望来。
那双眼眸看上去平和净、温顺无波,是旁眼中乖巧安分的模样。发布 ωωω.lTxsfb.C⊙㎡_
安贞看着他,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梦魇里的那些呓语,想起了自己哭着喊“娘”、喊“带我回家”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但她看着他眼底那层散不去的疲惫,忽然觉得,他好像,比她还累。
……
高热褪去后,真正属于北碛蛮荒的生存规则,才化作实质,一寸寸压落在她身上。
白天光微亮,她便要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虚弱身子,在这片荒庐周边劳作。
捡拾散落的枯枝、筛选净可供铺垫的软、分拣阿芜采回的药杂……做着最细碎、最不起眼的边角活计。
活不重,却必须做,不落、不得懈怠。
因为只要她停下,那些路过的孺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种打量牲般冷硬的目光,上下扫视她的体态,低声用土语评判她还能换几斤粮;只要她做错了活计,便会换来当众的冷眼呵斥,甚至被扣减当粮,只留半块发硬的麦饼。
无教她活计,无体恤她体虚乏力。
她被死死钉在了这件“部族资产”的躯壳里,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价码。
阿芜依旧沉默地坐在帐角,看着她笨拙地捡起枝,看着她因为手生被梗划手指,看着她咬着唇不敢出声。
他从未开教她,也从未伸手帮她。
只是在她捡满一筐枝,踉跄着走回帐外时,他默默起身,将一碗温热的药汤放在了她必经的木桩上。
药汤冒着热气,在秋的冷风里,显得格外刺眼。
安贞停下脚步,看着那碗药,又看向阿芜低垂的眉眼。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她的救命稻。
他是这荒原上,唯一和她一样,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同类。
他依旧维持着温顺寡言的模样。
每处理完部落杂活、换得微薄粮后,便会准时来到孤庐。送来少量吃食,偶尔顺带采摘几株温和药,帮她巩固身子、驱散残余寒气。
在外看来,他是认真履职、毫无私心的看管者,安分守己、从不逾矩,对这枚部落筹码尽心尽责。
可没知晓,他早已在心底,将她划了自己活下去的筹码里。
他很清楚,安贞如今孤立无援、失语无助,整片北碛部落,唯
帐的缝隙细碎漏
。
脑依旧昏沉发胀。喉咙
涩肿痛,像是塞满了细碎黄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幻声,取而代之的,是北碛
秋萧瑟的风声,和远处部落驻地成片嘈杂的动静。
声呼喝、牛羊低鸣、刀锋劈砍、皮革摩擦的声响
织缠绕,满是粗野忙碌的烟火气。可那些鲜活热闹的一切,都与她毫无
、全然不通。
的落木清雅、庭阶雅致、暖阁书香。
枯黄,寒风卷着细沙无休无止地穿梭,
影里,垂着眼,指尖慢悠悠碾制着剩余的
贴在骨相之上,被风沙
孺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种打量牲